酒糟肌擦天然保養品有用嗎？燕麥、甘草、水飛薊

酒糟肌擦燕麥、甘草、水飛薊保養品有用嗎？回顧收了 40 個人體試驗，受試者是酒糟病人的只有 10 個，外用、隨機、有安慰劑的只有 1 個（246 人）；作者全是雅漾母公司員工。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發表於 2026年11月3日 酒糟保養品論文導讀

2023 年 11 月 3 日，法國的雅漾溫泉水療中心辦了一場會議，談酒糟與痘痘。兩年後，會議的內容變成《Dermatology》的一本增刊，裡面有一篇 33 頁的回顧，整理植物萃取能不能用在酒糟。

那篇回顧的表格裡一共列了 40 個人體試驗。把受試者一個一個對過去，真的是酒糟病人的只有 10 個。其餘 30 個做在健康人手臂的刺激測試、曬傷模型、小腿乾燥、乾癬、白斑、肛裂、孕婦的妊娠紋、腸造口周圍的皮膚上。

那 10 個裡面，擦在臉上、隨機分組、又有安慰劑對照的，只有一個。

酒糟肌擦植物保養品，能取代藥嗎？

目前的證據不足以支持。2026 年這篇酒糟植物萃取回顧收的 10 個酒糟病人試驗裡，只有一個拿植物成分跟酒糟藥正面比過：青蒿素衍生物乳霜對外用 Metronidazole（一種酒糟常用的外用藥），130 人、4 週，有效反應的比例與紅斑分數兩組沒有顯著差異，丘疹膿疱分數蒿甲醚組較低。一個 130 人、4 週、單一中心的先導研究，還撐不起「可以替代」這句話。

這些資料也不足以證明，原本需要藥物控制的酒糟病人可以安全停藥、改用保養品。這不等於已經證明植物保養品「不能」單獨使用；是還沒有夠好的試驗回答這一題。

回顧在摘要裡把植物成分寫成傳統治療之外「替代或互補」的選項；到了結論，寫的是保養配方跟藥物治療合併使用。這篇的資料只撐得住後面那一句。

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酒糟（也叫玫瑰斑），先看〈臉一直紅，酒糟、敏感、血管擴張怎麼分？〉。那篇有一張表，列出每一種酒糟藥比不含藥的乳霜多出多少，每一格都放了對照組。吃的那一邊，美國 2024 年核准的低劑量 Minocycline 跟舊藥比多少、台灣有沒有，在〈酒糟新藥低劑量 minocycline 多有效？台灣有嗎？〉。

先拿一把尺：擦不含藥的乳霜，臉也常常變好

讀植物保養品的酒糟試驗之前，要先知道一件事：酒糟試驗裡擦不含受測藥物或植物成分的那一組，臉也常常變好。這份進步裡可能有乳霜本身的保濕、酒糟自己的起伏，以及參加試驗帶來的其他因素，不一定全是乳霜的功勞。試驗裡的這種乳霜叫「基劑」，就是同一款乳霜，只是把有效成分拿掉；吃的藥，對照組吃的則叫安慰劑。

這把尺的刻度，站上〈臉一直紅〉的〈不含藥的乳霜，也在做事〉那一段寫過。外用抗寄生蟲藥 Ivermectin 的兩個樞紐試驗，基劑組的發炎病灶也減少了 50.0%（用藥組 76.0%、75.0%）。一篇系統性回顧算過，杜鵑花酸（壬二酸，azelaic acid）三個試驗的基劑組，病灶少了 10 到 11 顆；Ivermectin 試驗的基劑組，少了 12 到 23 顆。

所以下面反覆出現的幾種設計，可以這樣讀：

• 有基劑或安慰劑對照：兩組都擦一樣的底子，差別只在有沒有那個成分。兩組之間的距離，才是成分本身做的事。
• 半臉：同一個人，左右臉各擦一種。另一半擦的是基劑，比得出成分；另一半什麼都不擦，比到的就包含了乳霜底子本身。
• 單組、沒有對照：所有人都擦同一瓶，拿第 4 週跟第 0 週比。比出來的進步，混著乳霜底子的效果、受試者知道自己在擦東西，還有酒糟本來就一陣一陣的起伏，分不出成分做了多少。

還有一個詞：主要指標。試驗開始之前就要說好「最後看哪一個數字算輸贏」，那個數字叫主要指標。事後再從十幾個數字裡挑出有差的那一個，可信度就低一截。

下次在藥妝店拿起一瓶寫著「臨床證實舒緩泛紅」的乳霜，翻到背面找找看：跟什麼比的？

酒糟的紅從哪裡來，植物萃取想卡在哪一環

酒糟是臉中央反覆泛紅、會發炎的慢性皮膚病。照這篇回顧整理的機轉，皮膚表面的角質細胞上有一種偵測外來物的受體（TLR2），在酒糟的皮膚裡特別多；它被啟動之後，皮膚會多做一種剪刀似的酵素（KLK5），把皮膚本來就有的一段抗菌蛋白剪成 LL-37。LL-37 一方面把發炎細胞叫過來，一方面催血管新生。

另外幾條路接在旁邊：

• 紫外線讓細胞裡負責摺蛋白質的地方（內質網）壓力變大，又回頭把 TLR2 推高。
• 神經：皮膚上有一種對熱、辣、化學刺激敏感的通道（TRPV1），被觸發時神經末梢放出 P 物質等神經胜肽，血管擴張，臉就一陣潮紅、發燒。
• 血管：一種叫 VEGF 的訊號在紫外線與發炎時增加，血管長多；另一組訊號（血管生成素與它的受體 TIE2）負責讓血管穩定。
• 蠕形蟎（毛囊蟲）：酒糟皮膚裡的密度比較高，回顧認為牠可能讓免疫反應一直轉下去。

植物萃取的研究，就是在這張圖上找一個點擋住。

這張取自原回顧的圖 1（Leti 等，Dermatology 2026;242 增刊 1；© 2025 S. Karger AG）。中間那塊皮膚剖面是酒糟的機轉，四周的拉丁文是植物學名，每一條線末端的「⊣」表示「擋住這一個」。圖上幾個標籤的中文：UV radiation 紫外線、ROS 活性氧、Demodex 蠕形蟎、Microbiota 皮膚菌叢、Epidermal barrier 表皮屏障、Sebogenesis 皮脂生成、Mast cell 胖細胞、Keratinocyte 角質細胞、Macrophage 巨噬細胞、Inflammasome 發炎小體、Blood vessel 血管、Vasoactivity 血管收縮或擴張的作用、c-Fiber 感覺神經纖維。

看這張圖有兩件事要記得。第一，圖上絕大多數的線，來自培養皿裡的細胞或小鼠，不是酒糟病人；例如青蒿素擋 LL-37 那條線，依據是細胞實驗與 LL-37 誘發的小鼠模型。第二，植物名有綠、藍、紅三種顏色，原文的圖說和正文都沒有寫顏色代表什麼，跟回顧分的三層證據也對不起來，所以不要用顏色去猜證據強弱。

蟎那一環，臉上要有多少隻才算有意義、怎麼數，站上〈那隻蟎，原本是灰色的〉寫過；蟎跟酒糟到底是不是因果、殺蟎藥比基劑多出多少，同一本增刊的另一篇綜論整理在〈酒糟是蟎蟲造成的嗎？〉。紅得又快又燒、刺痛比紅還難受、一般酒糟藥效果差的那一群，跟神經那條路比較有關，見〈當臉紅不只是酒糟〉。

唯一的大型安慰劑試驗：黃金洋甘菊乳霜，246 人、12 週

黃金洋甘菊（Chrysanthellum indicum）乳霜是這篇回顧裡唯一一個在酒糟病人臉上、隨機、雙盲、跟安慰劑比的植物保養品試驗。Rigopoulos 等人 2005 年發表，多中心，收了 246 位 18 到 80 歲的中度紅斑型酒糟病人，依論文摘要分成 125 人擦含 1% 黃金洋甘菊萃取的乳霜、121 人擦安慰劑乳霜，擦 12 週。

結果：第 12 週，紅斑的嚴重度與整體嚴重度，改善都比安慰劑組多（P < 0.05）；醫師最後的療效評估 P = 0.046，病人自評 P = 0.001。副作用輕微，兩組沒有差別。

這個試驗少了兩樣東西。原文表格只寫「顯著」，論文摘要也只給 P 值，沒有給安慰劑組各自的數字，所以看不出乳霜底子之外多出多少。受試者都是以紅為主的酒糟，丘疹膿疱型沒有試。

名字要分清楚。黃金洋甘菊是菊科植物，長在非洲與亞洲的熱帶，英文俗名 golden chamomile，但它跟德國洋甘菊、羅馬洋甘菊是不同屬的植物，不能因為俗名像就當成同一種成分。它也不是野菊花：野菊花的學名是 Chrysanthemum indicum，兩個學名只差幾個字母，在這篇回顧裡分屬兩層——野菊花只有小鼠資料。

誰做的試驗：回顧沒有交代這個試驗由誰資助。回顧引的一份專利寫的是「用黃金洋甘菊萃取治療酒糟」，只列發明人、沒寫申請的公司，所以資助來源從這篇回顧看不出來。

青蒿素衍生物：跟 Metronidazole 比，丘疹膿疱分數較低，有效比例與紅斑沒有顯著差異

青蒿素衍生物蒿甲醚（artemether）乳霜是這篇回顧裡唯一跟酒糟藥正面比過的植物成分。Wang 等人 2019 年的試驗收了 130 位丘疹膿疱型酒糟病人，隨機分成兩組，一組擦蒿甲醚乳液、一組擦外用 Metronidazole，4 週；只有評分的醫師不知道誰擦哪一種，單一中心，論文標題自己寫明是先導研究（pilot study）。

第 4 週的三個數字，結果不一樣：

• 「有效反應」的比例：蒿甲醚組 87.1%，Metronidazole 組 80.0%，兩組沒有顯著差異（p > .05）。
• 丘疹膿疱分數：0.21 ± 0.52 對 0.42 ± 0.83，蒿甲醚組較低（p = .001）。回顧正文寫的「顯著改善丘疹膿疱」指的是這一項。
• 紅斑分數：0.53 ± 0.88 對 0.62 ± 0.88，p = .999，沒有顯著差異。

回顧自己的表 1 也寫了：對單獨的紅斑沒有顯著效果，綜合分數與改善指數的變化未達顯著。沒有顯著差異，不等於證明兩者一樣；這個規模的先導研究，本來就只能看出比較大的差距。

停擦之後的 8 週開放追蹤，復發蒿甲醚組 2.4%、Metronidazole 組 21.6%（p < .01）。這是兩組都知道自己擦什麼之後的追蹤，原文摘要沒有交代復發怎麼定義。

回顧的結論說蒿甲醚有強的抗發炎、抗血管新生與「抗蠕形蟎」作用。抗血管新生的依據是細胞與小鼠；抗蟎那一句，回顧引的出處是一份 2015 年的中國專利申請。讀到「能殺蟎」想問自己需不需要殺蟎，先看〈那隻蟎，原本是灰色的〉：重點是密度，有隨機試驗支持的是 Ivermectin。

甘草：酒糟病人身上，擦的研究只有兩個小的

甘草萃取在酒糟病人臉上擦過的研究，這篇回顧只收了兩個，都很小。回顧結論卻寫甘草有「紅斑減少的臨床證據」。

Weber 等人 2006 年的研究，收了 62 位臉部泛紅的人，其中 32 位是輕度到中度酒糟。每天用一組四件含甘草查爾酮 A（licochalcone A）的產品：洗面乳、SPF 15 保濕乳液、遮瑕筆、晚霜，8 週。紅斑分數第 4、8 週都比開始時低（P < 0.05）。沒有對照組，回顧也沒有把 32 位酒糟病人的結果單獨列出來；而且論文摘要自己寫明，紅色減少有一部分來自有顏色的產品把它遮住了。

這兩個研究測的都是特定配方（四件組、某一款乳霜），結果只適用於受測的那幾瓶，不能推論任何含甘草的產品都有一樣的效果。

Cameli 等人 2020 年的研究，24 位紅斑型或輕度丘疹膿疱型酒糟，12 人擦含 18β-甘草次酸的乳霜、12 人擦基劑，20 天。紅斑從第 10 天起比較淡；皮膚含水量兩組沒有差別。原文與摘要都沒有寫是隨機分組。

另外兩個「甘草」研究要分開看：

• 健康人的曬傷模型：42 位健康志願者，背上照紫外線後貼含龍膽根、甘草根、柳樹皮萃取的草本乳霜 48 小時，紅斑比基劑少，跟類固醇藥膏（氫化可體松）相當（Seiwerth 2019）；12 位健康人擦富含甘草查爾酮 A 的萃取，紫外線紅斑變淡（Kolbe 2006）。這些量的是曬傷，不是酒糟。
• 吃的，不是擦的：Xie 等人 2022 年，117 位丘疹膿疱型酒糟，隨機、雙盲，三組都吃抗生素 Clarithromycin 與口服 A 酸，差在有沒有加口服甘草酸二銨。加了的兩組，第 8 到 12 週的療效指數比只吃安慰劑的那組好；其中一組把抗生素與口服 A 酸減量，效果跟沒減量的那組沒有差別，不良事件比較少。這是處方藥的組合，不是保養品，也不是可以自己買來加的東西。

讀者在成分表上最常看到的是「甘草酸二鉀」。回顧提到它在化粧品裡當潤膚與皮膚調理成分，沒有任何酒糟試驗。

同一個甘草查爾酮 A，站上〈藍光、可見光傷皮膚嗎？〉把它放在可見光防護那張證據金字塔的第二層。兩篇講的是不同的題目，評價不打架：在酒糟這一題，它的資料就是上面這兩個小研究。

燕麥與柑橘萃取：自家產品的三個研究，都沒有對照組

燕麥萃取在酒糟病人身上的資料，這篇回顧只有一篇論文：Fabbrocini 等人 2022 年，測的是一款 A-Derma 的臉部乳霜，裡面同時有 Rhealba® 燕麥幼苗汁液和柑橘（Citrus reticulata）萃取，兩者都是 Pierre Fabre 自家成分。同一篇論文被回顧放進燕麥的表 3，又原樣放進柑橘的表 5。

論文裡有三個研究，都擦 4 週，都沒有對照組：

• 研究一：33 位還沒治療的輕度到中度紅斑型酒糟。灼熱、緊繃、紅斑、潮紅的強度與頻率都比開始時低，生活品質問卷改善，經皮水分散失下降。
• 研究二：30 位要做血管雷射（KTP）或脈衝光的紅斑型酒糟，術後擦。
• 研究三：44 位同時在用外用或口服藥的丘疹膿疱型酒糟。

研究二、三在回顧的表上寫著「主觀評估（無統計）」，同一格的結果卻寫「泛紅顯著減少」。論文摘要能讀到的是：這兩個研究有 93% 的人給了 8／10 分、「很好」。回顧表上寫明受測產品是 Pierre Fabre 旗下 A-Derma 的產品；誰資助這個試驗，回顧沒有另外寫。

燕麥另外三個試驗，受試者都不是酒糟病人：12 位健康人上臂的刺激測試、50 位與 39 位小腿乾燥的女性。柑橘的兩個試驗，是 28 位與 24 位敏感肌的健康志願者，臉上先點乳酸製造刺痛，再看擦了之後刺痛退得快不快。

所以燕麥與柑橘，在酒糟病人身上就是同一瓶乳霜的單組資料，分不出哪一個成分做了什麼。拿前面那把尺量：沒有適當的對照，就分不清「比開始時好」有多少來自這瓶乳霜、有多少來自同時在用的藥或酒糟本身的起伏。

同一種 Rhealba® 燕麥，在痘痘那篇回顧裡另有試驗，受試者是另一批人、設計也不一樣，見〈植物萃取保養品對痘痘有用嗎？〉。一個成分在一個病有資料，不能直接搬到另一個病。

水飛薊油萃取 Angiopausin：一個半臉研究、一個登錄研究

水飛薊（奶薊）的兩種萃取都是 Pierre Fabre 自家成分。用在酒糟的是 Angiopausin®，取自水飛薊油，回顧說它能誘導讓血管穩定的那條訊號（血管生成素與 TIE2）。酒糟病人身上有兩個研究：Nocera 等人 2023 年，31 位女性，半臉擦含 Angiopausin 與雅漾溫泉水的產品、另一半臉什麼都不擦，1 個月，潮紅與不適的頻率下降、紅斑改善；Arnaout 等人 2025 年，44 位酒糟病人的登錄觀察研究，最長追蹤 64 週，研究者紅斑評分第 4 週起下降，沒有對照組；回顧表上寫明這 44 人只用 Angiopausin 治療。第二篇刊在同一本增刊，作者之一是社論第一作者 Saurat。兩個研究都沒有基劑對照。那 44 人研究怎麼設計、用 AI 量紅的工具量出什麼，站上〈酒糟泛紅退得掉嗎？水飛薊成分 Angiopausin〉逐項拆過。

另一種是 Comedoclastin™，取自水飛薊果實。回顧結論寫水飛薊能減少潮紅、紅斑「與皮脂生成」，皮脂那一項只有培養皿裡的皮脂腺細胞實驗，酒糟病人身上沒有任何皮脂資料。

這兩種萃取都刻意不含水飛薊素（silymarin）。坊間說的「奶薊精華」多半是含水飛薊素的那一種，站上〈你擦的「奶薊精華」，可能從出廠那天就已經打折了〉談的是水飛薊素的成分比例，跟這裡是兩種東西。

酒糟可以擦蘆薈、積雪草嗎？試驗做在別的病上

蘆薈、積雪草、綠茶、德國洋甘菊這些常見的保養品植物，在這篇回顧裡都沒有任何酒糟病人的試驗。回顧把它們放在第二部分「在相近皮膚病有臨床資料」，一共 13 種，受試者是乾癬、肛裂、孕婦、皺紋、造口周圍皮膚，或健康人的刺激與曬傷模型。

• 蘆薈：80 位乾癬病人，含蘆薈黏液的乳霜對類固醇藥膏，8 週後乾癬面積與嚴重度指數下降比較多，生活品質指數沒有差別；60 位慢性肛裂病人對安慰劑乳霜，疼痛、癒合、出血改善。
• 積雪草（雷公根）：80 位孕婦擦含積雪草萃取的乳霜對安慰劑，妊娠紋比較少；27 位女性眼周半臉擦積雪草苷乳霜對基劑，12 週細紋改善。回顧把積雪草歸在「血管恆定」，引的卻是積雪草苷在雞胚模型裡「促進血管新生」的實驗；酒糟的問題之一正是血管長太多。
• 綠茶：60 位有老化徵象的女性，4 週後 80% 膚質外觀改善，原文沒有給安慰劑組的數字，出處是研討會摘要；另一個 40 人光老化試驗，醫師評估兩組沒有差別。
• 德國洋甘菊：80 位腸造口病人，造口周圍皮膚的併發症比擦蒸餾水的少。回顧在這一段提醒，洋甘菊跟同為菊科的豚草可能交叉過敏，引起接觸性皮膚炎。
• 銀杏：回顧結論說銀杏有「抗紅斑」的效果。依據是 27 位 55 到 74 歲的健康人口服銀杏萃取 3 週，腳掌前段的皮膚血流下降；另一個是 12 位白斑病人口服。沒有任何臉部或酒糟資料。

這些試驗可以告訴你一個成分在某個病、某個部位擦起來大致受得了，或對那個病有沒有效。它們回答不了酒糟的臉擦了會不會比較不紅。

雷公藤：這一項是口服、用在乾癬，不要自行服用

雷公藤（Tripterygium wilfordii）出現在這篇酒糟回顧裡，引的唯一臨床試驗是口服雷公藤萃取治療乾癬，跟酒糟、跟擦的保養品都沒有關係。Wu 等人 2015 年，115 位中重度乾癬病人，隨機、雙盲，對照組吃口服維生素 A 酸類 Acitretin，8 週，乾癬面積與嚴重度指數兩組沒有差別，Acitretin 組副作用比較多。

回顧自己也寫了它的問題：雷公藤裡的雷公藤甲素（triptolide）可能影響生育、肝功能與血液系統；一篇 13 個異位性皮膚炎研究的統合分析也提到病人受不受得了是個問題。用在酒糟的，只有雷公藤紅素（celastrol）在 LL-37 小鼠模型裡的資料。

這一節同時談了三樣東西：口服的雷公藤萃取、有毒性疑慮的雷公藤甲素，以及單離出來的雷公藤紅素，它們不是同一種材料。口服治療乾癬的資料，不能用來證明擦在臉上的酒糟配方有效，也不能證明它安全。這篇回顧的方法段寫明，排除「已知對人體有毒性」的成分，也只收用於或擬用於保養品的植物；雷公藤這一節的資料怎麼符合這兩條，回顧沒有說明。

不要自行服用雷公藤或含它的草藥。這篇不寫任何用法與劑量。

天然的也會讓臉更紅

植物萃取擦在臉上，也可能讓人過敏或受刺激，酒糟的皮膚本來就容易刺、燒。這篇回顧列的植物裡，至少八種是菊科：黃花蒿、野艾蒿、黃金洋甘菊、水飛薊、西洋蓍草、德國洋甘菊、小白菊、野菊花。整篇回顧提到過敏的地方只有洋甘菊那一句：可能跟豚草交叉反應，引起接觸性皮膚炎。

小白菊那一段透露了另一件事：它的成分小白菊內酯（parthenolide）可能刺激皮膚，所以試驗裡用的是特別把它去掉的版本。市面上標「小白菊」的產品是哪一種，看成分表看不出來。同一個植物名，萃取方式、濃度、配方差很多，不代表等於試驗裡測的那一瓶。

試驗裡「耐受良好」，也不代表不會過敏：這些研究多半人少、時間短，看不到少見或用久了才出現的反應。反過來，同屬菊科也不代表每一種都會互相交叉過敏。

擦了之後紅腫、起小水泡、癢、範圍一直往外擴大，先停掉，帶著那瓶去看皮膚科。要確認是不是對某個成分過敏，用的是貼膚測試，背上貼兩天、前後要跑醫院四趟；測試盤裡有專門的菊科混合物與倍半萜內酯混合物。在台灣，貼膚測試目前在醫院做。怎麼做、要停哪些藥，見〈接觸性皮膚炎抽血驗不出來，貼膚測試怎麼做〉。

這幾種情況，不要再自己試保養品

這篇回顧完全沒有談眼睛。酒糟也可能長在眼睛上（眼部酒糟），可能傷到角膜。日本的酒糟共識寫明，眼部酒糟至少要看一次眼科（9/10 位專家同意）。

每一列的理由與出處，在〈臉一直紅〉的〈這幾種情況，不要自己擦藥試〉那一節。

這篇回顧的證據走到哪一步

40 個人體試驗，受試者是酒糟病人的 10 個。這 10 個的設計：

這篇回顧表格所收錄、可辨識為 Pierre Fabre 自家成分的 5 個酒糟研究，都沒有設基劑對照，也沒有一個跟藥比過。這裡說的「自家」是指成分屬於該公司；作者在哪裡任職、試驗由誰資助，是另外兩件事，回顧沒有逐一寫清楚。黃金洋甘菊那一個的資助來源看不出來。

40 個全部算進來，有安慰劑或基劑對照的有 23 個，但其中 20 個的受試者不是酒糟病人。

回顧自己在討論段寫得比摘要和結論保守：

“There is notable variability in study design, including differences in formulation types, population sizes, intervention durations, and control conditions, which limits comparability across studies. The strength of evidence also varies. While some extracts have been evaluated in 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s specific to rosacea, others have been evaluated in uncontrolled studies or in related but distinct dermatological conditions.”

研究設計差異很大，包括配方類型、受試人數、介入時間與對照條件，限制了研究之間的可比較性。證據強度也不一：有些萃取做過酒糟專屬的對照臨床試驗，其他的只做過無對照研究，或只在相關但不同的皮膚病上評估。

“Many studies also had small sample sizes or reported only limited methodological details, affecting the robustness of their conclusions.”

許多研究樣本數小，或只交代了有限的方法細節，影響其結論的穩健程度。

這是一篇敘述性回顧，作者自己挑選、整理，不是系統性回顧，沒有把研究合併計算。它雖然刊在 2026 年，主要的文獻搜尋是 2024 年 7 到 10 月在 Embase 做的，只收 1999 到 2024 年的英文文獻，另外再人工補找；這裡的統計只代表它收進來的研究，不代表到 2026 年為止的所有試驗。要回答「酒糟擦植物保養品有沒有用」，下一步需要的是在酒糟病人身上、跟同一款基劑比、事先寫好主要指標的試驗；在這篇回顧收錄的範圍裡，這樣的試驗目前只有 2005 年的那一個。

想自己判斷下一瓶保養品的宣稱，站上〈你浴室櫃裡那罐「醫美級精華」，到底算科學還是文案〉有一把三級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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