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防曬的人看起來老幾歲?光老化的四十年研究

不擦防曬的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幾歲?法中兩組共 599 人的比較給出數字:三到五歲。另一篇 290 人、追蹤滿一年:色素變化少一半、皺紋少三成。但都由萊雅出資。

研究走到哪一步

標的是研究怎麼做的,不是療效分數,也不代表推薦。

研究走到哪一步(這是研究的做法,不是療效分數):第 1 題「每天擦防曬,真的能減緩臉部老化嗎?」,隨機試驗,五步裡的第 4 步;第 2 題「不同族群的光老化,長得一樣嗎?」,人體觀察,五步裡的第 3 步。

這篇並陳兩個問題,各自走到不同的一步:

  1. 每天擦防曬,真的能減緩臉部老化嗎? 隨機試驗 中國、法國、巴西三個有未治療對照組的介入研究(合計 455 人;原文表三的 671 人另含一個沒有對照組的印度研究),最長追蹤一年;全部由萊雅出資,主要結果是評分者對照片分級,僅膚色另有 ITA 等儀器量測。
  2. 不同族群的光老化,長得一樣嗎? 人體觀察 2487 人的橫斷面分級,不是追蹤同一群人老下去;族群差異與防曬習慣混在一起,無法完全分開。
這條刻度是什麼?

醫學上一個新想法,通常依序走過五步:先在培養皿裡的細胞上試(體外細胞),再到動物身上,再到人身上觀察,接著做抽籤分組、跟對照組比較的隨機試驗,最後把多項試驗合起來看(統合分析、系統性回顧)。

這條刻度只標出這篇文章談的研究走到哪一步。它不是療效分數,也不代表推薦。走得比較後面的研究,結論通常比較站得住——不論那個結論是「有差別」還是「沒差別」。它仍然可能有限制,文章裡會寫出來。專家共識與治療指引不是一項研究,不放在刻度上。

等級依原始論文的研究方法判讀:看產生這個答案的那一項研究是怎麼做的,不看人數多少、期刊名氣或論文標題怎麼自稱。動物實驗就算隨機分組,仍然是「動物」;沒有用抽籤決定誰接受哪種處置的人體研究(例如回溯病歷分析),不論人數多少都是「人體觀察」。一篇文章談好幾項研究時,不取平均、也不取最高,而是挑出文章真正在回答的問題,各自標出那一格。

發表於 2026年11月14日 · 更新於 2026年11月16日 防曬抗老論文導讀

日本街頭,一位戴草帽的人與一位撐著白色陽傘的人並肩走在陽光下,背景是計程車與行道樹
本篇分成 12 段
  1. 「光老化」這個詞,1980 年代才出現
  2. 怎麼把「老」變成可以打分數的東西
  3. 方法 A 與方法 B:從攝影棚到自拍
  4. 怕曬與不怕曬:一份問卷怎麼把人分成兩群
  5. 不防曬的人,看起來老幾歲
  6. 不同族群,老的順序不一樣
  7. 擦防曬,數字是多少
  8. 這篇論文自己承認的兩個限制
  9. 誰出的錢:這一段請不要跳過
  10. 台灣的讀者可以帶走什麼
  11. 什麼情況不是「老化」,要去看醫師
  12. 參考文獻

在日本的街上,夏天會看到一種很有秩序的景象:長袖、手套、草帽、陽傘,一整套。對很多台灣人來說這有點誇張。但如果你問一位研究光老化四十年的人,他會告訴你這套裝備在做的事,其實是這個領域花了四十年才量出來的那一件事。

2023 年,兩位作者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osmetic Science》發表了一篇回顧,把他們團隊四十年、2487 個人、四個國家的資料整理成兩張表與三張模擬圖。他們自己給這篇文章下的定位很低調——

作者自己怎麼定位這篇

原文寫得很清楚:這篇「只能被視為一個持續研究歷程的內部總結,絕對不是這些領域的詳盡回顧」(an internal assessment of continuous research efforts and by no way an exhaustive review)。

這句話很重要,請先記住,因為文末會再提到它一次:這不是一篇中立的系統性回顧,是一家公司整理自己四十年的研究。 而且它刊在化粧品科學期刊的增刊,不是皮膚科臨床期刊。

「光老化」這個詞,1980 年代才出現

先講一段歷史,因為它解釋了這整個領域為什麼長成今天的樣子。

防曬這件事一開始完全是健康問題。原文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意思:防曬(photoprotection)最初指的是保護皮膚不被紫外線造成生物性傷害——從曬傷、曬黑,到皮膚癌。那個年代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把 UVB(290–320 奈米)和 UVA(320–400 奈米)擋住。

轉折發生在 1980 年代。當時有人注意到一件事:長期在戶外工作、又沒有防曬的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皺紋更多、下垂更明顯、斑更多。這個觀察讓「光老化」(photoaging,當時也叫 photoheliosis)這個概念誕生。從那一刻起,防曬從單純的健康問題,多了一個外觀與心理社會的面向。

這篇論文整篇就是在處理第二個面向。

怎麼把「老」變成可以打分數的東西

這是整個研究最關鍵、也最容易被跳過的一步。

「她看起來比較老」是一句主觀的話。要研究它,就得先把它變成可以打分數、而且不同人打出來會一樣的東西。這個團隊的做法是編皮膚老化圖譜(Skin Aging Atlases):針對每一個族群、每一個性別,各自做一套參考圖,把同一個臉部徵象(例如法令紋、顴部斑點、下顎鬆弛)從最輕到最重排成一條刻度。

這件事有兩個細節值得注意:

  • 每個族群、每個性別各有一套刻度。 因為同一個徵象在不同族群身上的變化範圍不一樣——有些徵象只在 0 到 3 之間變動就碰到天花板,有些可以一路線性走到 9。用同一把尺量所有人,等於在某些族群身上硬擠出根本不存在的差異。
  • 每次只看一個徵象。 把整張臉裁切成一格一格,評分者一次只看皺紋、下一次只看斑,避免「她斑很多所以看起來整體比較差」這種互相污染。

這一步做完,「老」才變成可以統計的東西。

方法 A 與方法 B:從攝影棚到自拍

論文裡反覆出現「方法 A」和「方法 B」,差別其實是整個領域的一次換代。

方法 A是標準化攝影:受試者到當地的研究據點(原文列了里約、上海、巴黎、廣州、普利托利亞等地),素顏、不能上妝或擦保養品,到場先用 70% 酒精棉片把臉上的油與汗擦掉,在 21±1°C、相對濕度 50±5% 的環境裡靜坐 30 分鐘,才由專業攝影師在固定的燈光條件下拍正面與左右 45 度。

這個方法很精準,但代價是人數。設備貴、受試者要親自到場、時間難排,所以原文說一個研究做到幾百人就是極限——但它自己的東京那一組用方法 A 做到 1011 人,是例外。

方法 B是自拍:受試者用自己手機(五百萬畫素以上)在家裡的光線下拍一張正面自拍,匿名編碼後傳到一個加密網站,由 AI 演算法自動辨識並替每一個臉部徵象打分數。原文說初步結果顯示拍攝的光線與角度對分數影響很小,而且自動評分與皮膚科醫師、專家的評分相關係數都在 0.8 以上。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方法 B 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突破這個領域最根本的限制。光老化是以「十年」為單位進行的,但研究只能做幾個月到一年;受試者只能有幾百人。這兩件事合起來,讓「防曬到底能不能減緩老化」這個問題,四十年來一直沒有辦法被乾淨地回答。

自拍加上自動評分,理論上可以讓數千人、連續好幾年地被記錄下來。這是作者在結論裡唯一真正樂觀的那一段。

怕曬與不怕曬:一份問卷怎麼把人分成兩群

要比較「有防曬」和「沒防曬」的人,得先定義這兩群人。原文用的是一份叫做曬太陽史與習慣指數(Sun History & Habits Index,SHHI)的問卷,只問兩件事,但分四個年齡層問:

(先說清楚適用範圍:原文寫這份問卷用在它引用的六篇研究上。下一節「看起來老幾歲」的法國與廣州兩組不在那六篇裡——法國那一篇的分組,是由皮膚科醫師評定日光性皮膚損傷程度來分的。)

  1. 在 0–7 歲、7–18 歲、18 歲以後、現在這四個階段,你有沒有因為工作或休閒每天在戶外待超過四小時?(沒有=1、偶爾=2、經常=3)
  2. 那時候有沒有用防曬產品(原文限定 SPF 30 以上)?(有=1、沒有=2)

每個階段把兩個數字相乘,四個階段加起來再除以四,得到一個 1 到 6 的指數。1 代表幾乎不曬,6 代表從小就常曬而且完全不防曬。

門檻訂在 3.5——那正好是「經常曬太陽、但每次都有防曬」的人。低於 3.5 叫「怕曬」(sun-phobic),高於 3.5 叫「不怕曬」(non-sun-phobic)。原文老實寫了這個門檻是任意設定的(arbitrarily set)。順帶一提,照它自己的算法,「經常曬(3)× 有防曬(1)」等於 3,不是 3.5——3.5 其實就是 1 到 6 的中點。

這個設計有個值得想一下的地方:它把行為當成分組依據,不是把紫外線劑量當分組依據。而行為會跟其他東西綁在一起——會防曬的人往往也比較不抽菸、比較注意保養。這一點原文沒有處理,讀的時候要自己記著。

不防曬的人,看起來老幾歲

這是這篇最常被引用的數字。做法是由專家評定受試者「看起來幾歲」,再跟實際年齡相比(這篇回顧沒有交代評定的細節,要追就得去看它引用的 2013 年法國與 2015 年廣州那兩篇原始研究):

族群不怕曬的人看起來老幾歲
法國女性(蒙佩利爾,298 人)35 歲時老 4 歲;65 歲時老 3 歲
中國女性(廣州,301 人)25 歲時老 3 歲;65 歲時老 5 歲

法國那一組還有一個數字:大約 80% 的臉部徵象都被曬太陽的習慣明顯惡化,原文點名的例外是下垂。(80% 被惡化,意思是另外 20% 沒有;下垂只是被原文特別點出來的那一個。)

還有一個數字只在法國這一組:30 歲以後,色素斑的嚴重度因為曬太陽的習慣而大幅拉開。

廣州那一組另外發現一件事:臉部徵象的嚴重度,跟「看起來幾歲」的相關性比跟「實際幾歲」還高。 換句話說,這些徵象測量到的東西,比出生年份更接近別人眼中的你。

讀到這裡的話——下一篇寫好的時候要不要通知您?每週最多一封,訂閱新文章通知。

不同族群,老的順序不一樣

這是整篇最有意思的部分。站上另一篇〈亞洲人不顯老?皺紋晚約 20 年,斑點卻先來〉在色素那一半與這篇互相印證,但皺紋那一半方向看起來相反——那一篇說深膚色的皺紋約晚 20 年出現,這一篇說紫外線對皺紋的影響在東北亞人 20 到 30 歲就看得到。兩者其實在量不同的東西:一個是「皺紋何時出現」,一個是「曬太陽的影響何時測得到」。

族群與人數主要發現
法國女性 298 人(30–78 歲,方法 A)80% 的徵象被曬太陽惡化,原文點名下垂為例外;50 歲後皺紋與紋理、下垂受曬太陽習慣影響顯著;30 歲後色素斑嚴重度大幅拉開
中國女性 301 人(20–80 歲,廣州,方法 A)皺紋紋理、色素斑、下垂各年齡層都受曬太陽習慣顯著影響;整體嚴重度低於法國女性;臉部徵象的嚴重度與「看起來幾歲」的相關性高於實際年齡
日本女性 1011 人(18–83 歲,東京,方法 A)皺紋紋理與色素斑從 18 歲起就因曬太陽習慣而略為加重;下垂的光損傷 30 歲後出現
日本女性 310 人(18–69 歲,北海道,方法 B)45 歲後才明顯加重——跟東京比有緯度效應,45 歲前看不到顯著差別
南非女性 306 人(20–69 歲,普利托利亞,方法 B)60 歲後皺紋紋理與下垂才受曬太陽習慣顯著影響;在沒有曬太陽影響的情況下,色素徵象隨年齡沒有明顯變化,臉頰毛孔略為變大
中國男性 261 人(18–75 歲,上海與香港,方法 A)30 歲後色素斑與血管徵象因曬太陽而加重;下垂的光損傷 60 歲後出現;皺紋紋理比中國女性輕,早期測不到,40 歲後才明顯

從這張表可以讀出三件事:

第一,色素是東北亞女性光老化的招牌徵象。 原文的用字是 hallmark。相對地,她們的皮膚紋理變化比歐洲女性慢。

第二,下垂的主角是時間,不是太陽——但不是完全無關。 在所有研究的族群裡,下垂都集中在中下臉(嘴角、下巴),原文寫它跟時序老化的關係比跟光老化大,法國那一組也把它點名成 80% 之外的例外。但同一張表裡,中國女性各年齡層、法國 50 歲後、東京 30 歲後、南非與中國男性 60 歲後,下垂都還是測到了曬太陽的影響。所以比較準確的說法是:防曬對斑和皺紋的幫助,比對下垂大。臉往下走主要是另一條路線的問題——站上的〈眼睛變小,是眼球縮了嗎?臉部老化的四層解剖〉講的就是那一條。

第三,皺紋出現的年齡,三個族群差了四十年。 原文提到紫外線對皺紋的影響在東北亞人身上 20–30 歲就看得到,歐洲人是 40–50 歲,非洲人是 60–70 歲。但這句話讀的時候要小心:這是「曬太陽的影響何時變得可偵測」,不是「幾歲開始長皺紋」,而且每一組的基準線本來就不同。

擦防曬,數字是多少

這是大家真正想知道的那一段。有三個有對照組的研究——三個都由萊雅出資、都是評分者看照片分級,這一點下面〈誰出的錢〉還會再講一次:

中國女性,冬天到夏天六個月(83 人)不防曬那一組,66% 的皺紋類徵象與 90% 的色素類徵象隨著季節惡化。每天擦 SPF50+、IPA18 的那一組,同樣這些徵象的惡化程度大約減半。超過 60% 惡化的徵象,在防曬組身上被減輕或完全沒有惡化。

另一份上海的 80 人研究(40 比 40)量了膚色:不防曬的人個體類型角(ITA)下降 4.5 度(變深),防曬的人只掉 0.5 度。而且從夏天回到冬天時,有部分回復。

法國女性,同樣六個月(82 人)不防曬組是 30% 的皺紋類徵象與 100% 的血管類徵象惡化;防曬組同樣減半,超過三分之二惡化的徵象被減輕或預防。

但這一組有個反向的發現值得寫出來:法國女性的色素斑不受防曬影響,跟中國女性正好相反。原文沒有解釋為什麼。

巴西女性,整整一年(290 人,膚色分型 II 到 VI)每天使用 SPF60、PPD24.1。(原文對這個研究的描述自己有出入:表格寫 SPF 60、PPD 24.1、每天使用;方法學那一節寫約 SPF 50、約 PPD 20、每天兩次。這裡照表格寫,但一天擦幾次原文沒有講清楚。)結果是:一半的評分徵象在這一年內沒有顯著變化(對照組有);整體來說,防曬讓色素變化減輕約 50%、皺紋變化減輕約 30%。

這是這篇論文裡時間最長、人數最多、而且有對照組的一個,也是標題那兩個數字的來源。

還有一個印度的研究,但它不能回答同一個問題

216 位印度受試者(51 男、165 女,18–45 歲,膚色分型 IV 與 V,有色素不均),用兩款高防護係數防曬三個月。結果兩款都讓 a* 下降、b* 上升,膚色均勻度改善,色素斑徵象在三個月內下降。

但這個研究沒有「不擦防曬」的對照組——兩組拿到的都是防曬,只是配方不同。所以它能回答「這兩款哪個好」,不能回答「擦了比不擦好多少」。原文把它和前面三個放在同一張表裡,讀的時候要分開看。

這篇論文自己承認的兩個限制

原文的結論段落,前兩句就是在講自己做不到的事,寫得比多數廠商資助的研究誠實:

  1. 觀察期只有幾個月到一年,但光老化是以十年為單位進行的。 用幾個月的變化去推論幾十年的結果,中間那一段是接不起來的。
  2. 人數受限於實務,只能到幾百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件讀者應該自己記著的:

  • 怕曬與不怕曬是靠一份回憶式問卷分的。 要人回想自己 0 到 7 歲在戶外待多久,誤差不會小;而且 3.5 這個門檻原文自己說是任意訂的。

  • 評分的是照片,不是儀器。 雖然有雙盲、隨機順序、多位評分者,而且 AI 與專家的相關係數在 0.8 以上,但那終究是把一張臉對著一本圖譜打分數,不是量出來的物理量。

  • 這些是橫斷面的比較,不是追蹤同一群人老下去。 把不同年齡的人排在一起,推論出「隨年齡的變化」,中間隔著世代差異(他們年輕時的日曬環境、防曬產品、生活方式都不一樣)。

  • 族群差異與行為差異混在一起。 中國女性整體比法國女性輕微,有多少是膚色、多少是陽傘與長袖,這篇分不開。

  • 🔴原文對「第一個證明」的描述,對不上它自己列的文獻。 原文把第一個證明歸給澳洲一個「嚴謹的前瞻性隨機試驗」,接著批評它只有 32 人、對照組完全不擦任何東西。但它列的那篇是 2013 年《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的澳洲 Nambour 試驗:903 位 55 歲以下成人、追蹤四年半,對照組是「想擦再擦」而不是完全不擦,評估者不知道分組;結果是每天擦的那組,皮膚老化的勝算比對照組低了約 24%(勝算比 0.76,95% 信賴區間 0.59 到 0.98)。勝算比是把兩群擺在一起比的算法:1 表示兩群沒有差別,越小表示事情越不容易發生。它不等於「機率變成幾倍」——勝算比的數字通常比真正的倍數大一些,而且關聯不等於因果。至於「32 人、沒有對照組」的那一篇,是原文的另一個引用(2016 年,嬌生出資)。

    這一點值得單獨標出來,因為 Nambour 那一篇才是這個領域目前最硬的證據:有對照組、有信賴區間,而且不是廠商出資(澳洲國家衛生暨醫學研究委員會)。

誰出的錢:這一段請不要跳過

這不是放在文末小字的揭露,而是讀這篇文章時必須放在手邊的一件事:

  • 整個研究完全由萊雅研究創新部門(L’Oréal Research & Innovation)出資。
  • 第一作者 Frederic Flament 是萊雅集團的員工;第二作者 Didier Saint-Leger 是萊雅前員工,已退休。
  • 論文開頭題獻給一位 2015 年過世的萊雅研究先驅。
  • 文中介紹的 UVA1(370–400 奈米)濾劑 MCE,原文明寫是作者所屬團隊開發的。

這些不代表數字是假的——有對照組、有隨機分組、有雙盲評分,方法本身站得住。原文也沒有把陰性結果藏起來:法國女性的色素斑不受防曬影響、印度那一組的膚色亮度與個體類型角兩組都沒有變化,都寫在表裡。它沒有呈現的是「防曬整體無效」的研究;而一篇公司的內部總結看不出有沒有沒發表的研究,這一點讀者只能自己留著。

所以讀這些數字的時候,有三件事值得自己看一眼:研究問了哪些題目、沒問哪些;哪些結果被放進表裡;結論怎麼框。這三件事會不會受出資者影響,從一篇文章看不出來,但知道誰出的錢,你才有辦法自己掂。

同一把尺也可以拿去量口紅:一篇由 Dior 與 LVMH 出資的研究量了 514 個人的天然唇色,結論是「裸色」沒辦法用族裔決定——〈口紅色號為什麼這麼難挑?裸色與永續都沒有標準〉。

關於那個 UVA1 濾劑想處理的問題——長波 UVA 能不能傷皮膚、防曬到底擋住了哪一段(原文只談到 370 到 400 奈米,沒有談可見光)——站上另外有一篇專門談:〈藍光、可見光傷皮膚嗎?防曬只擋住一小段光〉。

台灣的讀者可以帶走什麼

把產業立場扣掉之後,這篇還是有幾件可以用的事:

  • 色素是東北亞皮膚光老化最先、也最明顯的那一項。 如果只能顧一件事,資料支持先顧斑——但這是從「哪一項先壞」推出來的,不是有人直接比過這兩件事。
  • 防曬能做的事有上限,而且分項不同。 在這些介入研究裡,色素與皺紋有反應;下垂則是從頭到尾沒有被報告——那是「沒量、沒寫」,不是「量了沒用」。所以對臉往下走抱持「我有擦防曬就不會」的期待,在這些資料裡找不到支持,但也不能說已經被否定。
  • 季節是會回復一部分的。 夏天惡化、冬天部分回來,這在中國與法國兩組都看到了。所以「夏天沒顧好就完了」不成立,但也別因此覺得夏天可以放。
  • 數字要放回它的來源看。 「一年少 50% 色素變化」這句話的完整版本是:在 290 位巴西女性身上、用 SPF60 PPD24.1、由萊雅出資的研究裡,評分者看照片打出來的結果。這跟「擦防曬會讓你年輕五十趴」不是同一句話。

如果你想知道貴的防曬乳是不是真的比較好,那是另一個問題,在這篇裡沒有答案——我們拍過一支片講那件事:〈貴的防曬乳比較好嗎?先把它拍成買不起的樣子〉。

至於「冬天也要擦嗎」這個每年都會被問一次的問題,站上另有一篇把答案畫成緯度線:〈冬天還要擦防曬嗎?台灣跟英國不一樣〉——重點是,反對冬天擦防曬的那些說法,反對的是英國的冬天。

什麼情況不是「老化」,要去看醫師

這篇談的全部是外觀老化。但臉上的變化不是每一種都屬於老化,下面幾種要給醫師看,不要自己當斑處理:

  • 一顆會變大、顏色不均、邊緣不規則、會流血或結痂不癒合的斑或痣
  • 數週到數個月內突然冒出大量新的斑,特別是同時有不明原因的體重減輕或食慾變差
  • 長期曬到的部位出現粗糙、脫屑、摸起來像砂紙、擦乳液不會好的紅色斑塊(可能是日光性角化)
  • 原本穩定的斑突然變厚、變硬、隆起
  • 手掌、腳底、指甲新長出來的深色斑,或指甲上出現變寬、顏色不均的縱向黑帶——這是台灣人最常見的黑色素瘤位置,跟曬太陽的關係反而比較小

這幾項是「該讓醫師看一眼」的訊號,不是用來自己判斷良性或惡性——不確定的那一顆,就是該被看的那一顆。它們需要的是診斷,不是保養。臉上的斑到底是哪一種,站上有一篇專門在分:〈臉上這塊是哪一種斑?肝斑、曬斑、老人斑怎麼分〉;痣什麼時候要擔心、腳底與指甲那兩種位置,在〈痣什麼時候要擔心?腳底痣、指甲黑線與黑色素瘤〉。

光老化已經造成的色素,常被問到能不能用光打掉。那一邊的原始數字,包括亞洲皮膚上反黑的比例,在〈脈衝光真的有效嗎?BBL 三個說法的原始數字〉。

參考文獻

2 條
  1. Flament F, Saint-Leger D,Photoaging’s portrait: The road map towards its photoprotection,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33–44,doi:10.1111/ics.12903(PMID 37638664)
  2. Hughes MC 等,Sunscreen and prevention of skin aging: a randomized trial,Ann Intern Med 2013;158(11):781–790,doi:10.7326/0003-4819-158-11-201306040-00002(PMID 23732711)
出處與利益揭露本文為衛教與文獻整理,不是醫療廣告,也不構成個別醫療建議;本人與文中品牌有財務往來,說明見內

本文為原始論文的導讀。該論文完全由萊雅研究創新部門(L’Oréal Research & Innovation)出資,第一作者為萊雅集團員工,第二作者為萊雅前員工;這一點已在正文中單獨成節說明,不只寫在這裡。文中所有數字與限制均取自原文,判讀責任在本人。

本人執業的台中 VSKIN 凡登皮膚科診所與高雄 PSKIN 彭賢禮皮膚科診所均販售萊雅(L’Oréal)旗下 SkinCeuticals(修麗可)的產品,因此與該品牌有財務往來;除此之外,本人與萊雅集團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與本文兩位作者亦無任何關係。撰寫本文未收取任何廠商費用或稿酬。

封面為 Unsplash 免費授權照片(攝影:Margo Evardson,Unsplash License)。照片呈現的是遮陽行為本身;照片中人物與本文引用的任何研究無關,也不代表其皮膚狀況。權利人有疑慮即移除。

本文為衛教與文獻導讀,不構成醫療建議,不取代當面診察,也不是任何防曬產品的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