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痘（M痘，mpox）：多數自己會好，藥沒贏安慰劑
猴痘（M痘）現在長什麼樣子？64% 的病人不超過 10 顆，集中在生殖器、肛周、口腔；多數不用抗病毒藥也會好。tecovirimat 兩個隨機試驗都沒贏安慰劑；痂掉、長新皮才不傳。
本篇分成 11 段
右手中指，指甲旁邊紅了五天。內側和指尖那一段甲摺，浮著一小塊白。陰莖上另外有兩個潰瘍。
這是 2023 年西班牙瓦倫西亞一篇病例報告裡的第一位病人，36 歲。手指、尿道、肛門、咽喉、生殖器潰瘍的檢體都送了 PCR，全部是 M痘。三天後他回診，手指更腫、更痛，甲周一片看起來像壞死，再往指根方向鼓起一塊，像積了一包膿。醫師切了一個小口，流出來的是清澈的漿液，細菌培養陰性。
M痘就是猴痘，英文 mpox。2022 年之後在全球流行的這一型，很少長成教科書上那種全身密密麻麻的膿皰。它常常只有幾顆，長在生殖器、肛門周圍、嘴巴，有時只有一個潰瘍，或像上面那樣，只有一根手指。這篇把 2022 到 2026 年皮膚科期刊上的八篇論文放在一起讀，也補上這幾年改變了結論的幾個隨機試驗與官方資料。
2022 年後的 M痘，多半病灶很少：一份 528 人的資料裡，64% 的病人不超過 10 顆，約一成只有生殖器上的一個病灶。只有一兩顆、沒有發燒，也可能是它。
多數人不靠抗病毒藥也會好：病情多半是中度，不需要住院，靠的是止痛和照顧好傷口。
它在發病前 1 到 4 天就可能傳出去，要等痂自己掉下來、底下長出新皮才不傳，大約是第一顆疹子出現後 2 到 4 週。
2022、2023 年的皮膚科建議把抗病毒藥 tecovirimat 當第一線用藥；之後兩個隨機雙盲試驗，對一般病人都沒有比安慰劑好，歐盟在 2026 年取消了它的 M痘適應症。重度免疫低下的病人有沒有用，試驗沒有回答。
疫苗（MVA-BN）的病毒不會在人體內複製，吃 JAK 抑制劑、打生物製劑不是禁忌；但效果可能比較差，部分人要改打皮下，由醫師評估。
- 眼睛紅、痛、怕光、看東西模糊，或疹子長在眼皮、眼睛周圍
- 肛門或直腸劇痛、一直想解便、解便帶血；尿尿很痛或尿不出來
- 喉嚨痛到吃不下、喝不下
- 疹子快速變紅、腫、熱、痛、化膿，或退燒之後又發燒
- 胸痛、喘、心悸；意識不清楚、劇烈頭痛、抽搐
- 本身免疫力低（HIV 沒控制好、器官移植、化療、正在用免疫抑制藥），或是孕婦、幼兒
- 疹子超過 2 到 4 週還在擴大、不癒合
上面都沒有，只是冒出幾顆水泡、膿皰或潰瘍：這幾天內去看皮膚科或感染科，不必等到發燒，近期有親密接觸或旅遊史的人更不要拖。M痘可能只有一兩顆，要從病灶採檢才知道。就醫時戴口罩、把病灶蓋好，主動告訴醫師接觸史。
理由寫在後面「什麼情況要當天就醫」一節，在家怎麼做緊接在它後面。
猴痘、M痘、mpox：同一個病
1958 年，哥本哈根一群從非洲運來的實驗猴，身上長出水泡樣的疹子，查出來是一種跟天花很像、又不一樣的正痘病毒。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2022 年《美國皮膚科醫學會期刊》（JAAD）的歷史回顧寫，這是一個誤稱：後來在松鼠、大鼠、小鼠、草原犬鼠身上都找到它，真正把病毒帶給人的，被認為主要是小型森林哺乳類。
第一個人類病例在 1970 年，剛果民主共和國。2003 年它第一次在非洲以外爆發，美國中西部 6 州 47 例，源頭是從迦納進口的小型哺乳類傳給了寵物草原犬鼠。
世界衛生組織（WHO）在 2022 年 11 月 28 日把首選名稱改成 mpox。台灣在 2024 年 2 月 1 日把「猴痘」更名為「M痘」，疾管署寫的理由是避免對疾病或特定族群的誤解或歧視。下面一律寫 M痘；病歷、舊新聞、舊論文裡的猴痘、monkeypox，指的都是同一個病。
2022 年之後，M痘長什麼樣子
教科書上的 M痘，是從非洲流行的經驗寫出來的：先發燒一到五天，再冒疹子，從臉和四肢往外散，全身都是。
2022 年英國倫敦的一篇病例報告，寫的就是這種教科書上的樣子，這幾年反而少見：32 歲男性，先發燒、頭痛、肛門直腸痛一週，第七天手肘冒出第一顆膿皰，48 小時內全身長出超過 100 顆，臉、上唇、軀幹、背、手掌、四肢都有，最後用了抗病毒藥、隔離 21 天。
隔年，葡萄牙里斯本的兩位皮膚科醫師寫信給同一本期刊，說照這個樣子去找，會漏掉大多數病人：
“the commonest clinical presentation of mpox differs from those described by the authors. This might lead to underdiagnosis of the majority of patients”
M痘最常見的樣子跟這篇寫的不一樣。照這個去找，可能漏掉大多數病人。
他們引述的大型資料是 Thornhill 等人 2022 年在《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發表的 16 國、528 位病人。那份資料的摘要裡寫，95% 有皮疹，64% 的病人病灶不超過 10 顆，54 人（約一成）只有一個生殖器病灶。葡萄牙這封信另外寫到 85% 的病人總共不超過 20 顆、39% 不到 5 顆、最多 11% 只有一個潰瘍；其他病例系列裡，不超過 20 顆的最多到 96%，只有一個潰瘍的最多到 14.6%。
所以他們的結論是：就算只有一顆像 M痘的病灶，也該驗。
長在哪裡、怎麼變化
2022 年之後的病灶，集中在肛門生殖器與口腔、咽喉。2023 年 JAAD 那篇綜論與醫學皮膚科學會（Medical Dermatology Society）的暫行建議寫，這些地方很可能就是病毒進入身體的位置。有人只有黏膜病灶，皮膚上什麼都沒有；少數長在結膜、鼻黏膜。
每一顆從斑或丘疹開始，變成水泡，再變成膿皰，最後結痂。外觀像一個隆起的圓頂，或一個甜甜圈，中央凹陷（臍凹）。膿皰常是「假膿皰」：看起來像膿，切開不一定有膿。
教科書上拿來跟水痘區分的一條線索，是同一個部位的病灶一起走：
“lesions at a given site are in the same stage of evolution”
同一個部位的病灶，處在同一個階段。
澳洲皮膚科醫師 Frew 2023 年在 JAAD 寫得更具體：在手腳這些肢端，所有病灶會同步經過丘疹、膿皰、焦痂。水痘則是各個階段混在一起，同一片皮膚上新的水泡、舊的痂並排。這是線索，不是確診；確診要靠 PCR。
這條線索在 2022 年之後的病例上不可靠。2023 年那篇綜論自己也寫，這次的疹子有時先局部、後來才散開（“chronologically biphasic course”），不一定是一批同時冒出來。2023 年一篇回顧寫，這次流行的病灶常常處在不同階段（asynchronous）。台灣最早的本土病例之一，新北的醫師發表時，標題寫的就是「不同步的皮膚病灶」，並提醒這會讓診斷變難。多少比例的病人不同步，目前沒有數字；只有一兩顆的人，也無從比較。分不出來，就讓醫師從疹子採檢。
2022 年 7 月那篇歷史回顧，把每一期大約多久列了出來：
| 階段 | 大約天數 |
|---|---|
| 斑 | 1–2 天 |
| 丘疹 | 1–2 天 |
| 水泡 | 1–2 天 |
| 膿皰（像豌豆大小、摸起來硬） | 5–7 天 |
| 結痂到脫落 | 7–14 天 |
全身症狀不一定在前面。2023 年那篇綜論寫，發燒、倦怠、淋巴結腫「not strictly prodromal」，不一定是前驅症狀，常常在疹子之後才出現，或根本沒有。所以沒有發燒，不能拿來排除 M痘。
另外，舊的病例報告把「全身只冒一波」當成鑑別點，這一條同樣靠不住，因為疹子可以先局部、後來才散開。它跟上面「同一個部位同步」是兩條不同的線索：一條看同一處的病灶是不是同一個階段，一條看全身是不是只長一批。兩條在這幾年的病例上都不可靠。
它會痛。綜論寫的是 significant pain，明顯的疼痛。Thornhill 那 528 人裡，因為肛門直腸劇痛住院的有 21 人，咽喉痛到影響進食住院的有 5 人。
多數人在接觸後一週左右發病，最長可到 21 天。英國 2,746 例的接觸者追蹤研究估計平均約 7.6 到 7.8 天；台灣疾管署寫「潛伏期可長達21天」。不同論文各寫 5–21 天、4–21 天、3–17 天，範圍不一，數字收在文末。
門診裡要分的那幾個病
早期的 M痘病灶不專一，很像幾種常見的性傳染病。JAAD 綜論列了要一起考慮的鑑別診斷，也建議哪些要同時驗（水痘、帶狀皰疹兩列取自 Frew 與那篇歷史回顧，綜論的表沒有列）：
| 要分的病 | 跟 M痘不同的地方 | 綜論建議同時驗 |
|---|---|---|
| 水痘 | 小水泡（1–3 mm）散在全身，同一片皮膚上新舊病灶並存 | — |
| 帶狀皰疹（皮蛇） | 沿一條神經分布，病灶較小 | — |
| 單純皰疹 | 病灶較小，多局限在一處；手指的皰疹性瘭疽多在拇指、食指 | 病灶拭子驗 HSV-1、HSV-2 |
| 梅毒（一期、二期） | 二期梅毒緊接在硬下疳之後出現時，可以長得很像 | 梅毒血清（RPR） |
| 傳染性軟疣 | 一樣有臍凹，但病灶不會一期一期變化 | — |
| 播散性淋病 | — | 淋病、披衣菌拭子 |
| 播散性隱球菌 | 也可以中央凹陷，像傳染性軟疣 | HIV 血清 |
| 軟性下疳、性病性淋巴肉芽腫、其他痘病毒（例如牛痘） | — | — |
倫敦那篇病例報告另外列了麻疹、羊痘（orf）、手足口病、帶殺白血球素的金黃色葡萄球菌。
合併其他性傳染病很常見。綜論寫各病例系列最多三分之一；Thornhill 的資料是受檢的 377 人裡 109 人（29%）同時有其他經實驗室證實的性傳染病。驗到 M痘，不代表可以停止找別的。
所以懷疑 M痘時，醫師一併驗梅毒、皰疹、淋病、披衣菌、HIV，是綜論建議的同時檢查。它看的是病灶長得像什麼，不是看人。
水痘和皮蛇怎麼分、傳到什麼時候，站上〈皮蛇（帶狀皰疹）會不會傳染？誰要避開、多久不傳〉寫得很細。單純皰疹吃藥擦藥實際能早好幾天、什麼時候才懷疑抗藥，在〈唇皰疹擦 acyclovir 沒效，是抗藥嗎？多半不是〉。
切片陰性，不能排除
M痘的病理是氣球樣變性，加上細胞質裡的嗜酸性包涵體（Guarnieri 小體）。2026 年泰國那篇病例討論引述西班牙的多中心病例系列：20 位病人裡只有 7 位看得到包涵體，而且其他正痘病毒也會有。作者的結論是，分子檢測才是確診的黃金標準。
法國那個病例更極端：第一次切片看不到任何病毒造成的變化，各種培養與 PCR 都陰性，直到好幾個月後換一處病灶切，才找到 M痘；回頭拿第一處的檢體去驗 M痘 PCR，全部是陽性。
懷疑 M痘，就做 M痘 PCR。採檢方式依疾管署現行規定。
手指上的那一顆：M痘瘭疽
回到開頭那根手指。瓦倫西亞那篇一共三位病人，36、49、32 歲，三位都是慣用手的中指，其中一位連無名指也有；三位身上其他地方也都有病灶，生殖器都有。
| 病人 1 | 病人 2 | 病人 3 | |
|---|---|---|---|
| 年齡 | 36 | 49 | 32 |
| 受影響的手指 | 中指 | 中指 | 中指、無名指 |
| 手指 PCR | 陽性 | 陽性 | 陽性 |
| 細菌培養 | 陰性 | 陰性 | 陰性 |
| 病灶數 | 3 | 20 | 12 |
| 淋巴管炎 | 有 | 有 | 無 |
| 水腫與劇痛 | 有 | 有 | 無 |
| 兩個月後指甲變形 | 有 | 有 | 無 |
病灶從甲周發紅開始，變成白色、像膿皰的一塊，再轉成發黑、像壞死的顏色，最後結一層薄痂、消退。跟身上其他地方不同的是，指尖的病灶沒有臍凹，也沒有中央潰瘍；作者推測是肢端皮膚的角質層太厚。
瓦倫西亞病例的第三位病人：中指與無名指近端甲摺上，各一顆白色、中央帶褐點的病灶，周圍發紅。沒有潰瘍，PCR 證實是 M痘。照片取自原論文 Figure 4（Clin Exp Dermatol 2023;48:781–784）。
切開時三位都沒有流出膿，培養也都陰性。作者據此認為，那種紅腫劇痛是病毒本身造成的，跟細菌重複感染無關。這也是它最容易被當成細菌性甲溝炎的原因：一根手指紅、腫、跳著痛。細菌性急性甲溝炎什麼情況要看醫師，站上〈蜂窩性組織炎、毛囊炎、膿痂疹：何時該看醫師〉的「一根手指腫起來、跳著痛」那一節寫了。手指紅腫、培養陰性、身上別處又有疹子，就要想到這一個。
發炎嚴重的兩位用了口服類固醇，之後明顯改善；其中第二位剛開始類固醇的四天後，手指反而更腫，延長療程，一個月後才消退。只有 2 例、沒有對照組，第三位沒有用類固醇，追蹤時手指也大幅好轉；作者寫的是早用全身類固醇「may be a reasonable option」（可能是合理的選項），這不能當成治療建議。兩個月後，那兩位的指甲遠端變形，靠近甲根的部分正常，作者推測是急性期的發炎靠近甲母質，讓指甲暫時長不好。
第二位病人有克隆氏症，正在用 mesalazine、azathioprine 和 infliximab；確診 M痘後，infliximab 和 azathioprine 停了下來。正在用生物製劑的皮膚病人也會得 M痘，這是一個例子，只是一個病例，談不上風險高低。
三位都有用這根手指做過指肛接觸，作者推測那是病毒進入的途徑，甲周皮膚有破口時更容易。這是推測，沒有證實。其中一位說，他的性伴侶後來長出了肛門的 M痘病灶。他們也提到，梅毒的生殖器外硬下疳、淋病在生殖器以外的原發皮膚感染，也有長在中指的報告。
CD4 很低的人：一個不會好的潰瘍
另一端是免疫力很差的病人。這種 M痘可以完全不像上面描述的任何一種：病灶大、拖很久、遠離生殖器和嘴巴，看起來就是一個不會好的潰瘍。
| 泰國，2026 | 法國，2023 | |
|---|---|---|
| 病人 | 45 歲男性，HIV 10 年未治療 | 34 歲，新診斷的晚期 HIV，合併結核淋巴結炎與肺囊蟲肺炎 |
| CD4 | 24 cells/mm³ | 110 cells/mm³（9%） |
| 性接觸史 | 否認過去一年有性行為 | 最後一次在背部潰瘍出現前 10 週 |
| 病灶 | 軀幹與陰囊，多個圓形紅色斑塊合併潰瘍，就診前已經 1 個月 | 開始抗病毒治療（ART）一週後，下背 1.5 cm 潰瘍，兩個月內惡化，最大 11 cm |
| 一開始想到的 | 增生型皰疹、壞疽性膿皮症、慢性黴菌或非結核分枝桿菌感染 | 各種感染；切片、培養、其他病原的 PCR 全部陰性 |
| 怎麼確診 | 切片見氣球樣變性與包涵體，PCR 陽性 | 4 個月後頸部冒出新的結節膿皰，切片見類似包涵體，PCR 陽性（Ct 17）；回頭驗背部檢體，全部陽性 |
| 背部或軀幹病灶 PCR 陽性多久 | — | 5 個月 |
| tecovirimat | 14 天，停藥一週後復發，再用 4 週，共 6 週 | 2 週後 Ct 仍低，延長到 3 週 |
| 同時發生的事 | 開始 ART；CD4 第 7 週升到 116 | 已在 ART 中 |
| 結果 | 第 12 週全部消退，留下色素沉著 | 重新長皮，皮膚與咽喉 PCR 轉陰 |
法國的作者只能推測感染從哪裡來：慢性帶原、住院期間的院內感染，或是開始 ART 後的免疫重建發炎症候群。他們的建議是：
“performing Mpox PCR on all atypical skin lesions in immunocompromised patients”
免疫低下病人身上所有不典型的皮膚病灶，都做 M痘 PCR。
兩個病例好轉的時候，免疫力也在恢復，泰國那位 CD4 從 24 升到 116。用了 tecovirimat 之後變好，分不出是藥的功勞，還是免疫系統回來了。
愛滋病人身上的皮膚病為什麼會變大、變形、拖很久，站上〈愛滋病的皮膚警訊：李玉雲教授的 40 年臨床手記〉有整套臨床圖像，其中「切片、切片、再切片」那一段列的阿米巴、深部黴菌，跟這兩個病例是同一種處境。
傳到什麼時候：痂掉了、長出新皮
怎麼傳
主要靠皮膚的密切接觸，包括性接觸。2023 年那篇綜論寫的理由是：病灶裡的病毒量比呼吸道上皮與其他體液高，病灶又集中在接觸的位置。透過衣物、床單這類物品傳染少見，但有可能；醫護人員被針扎感染的病例有報告，做好標準防護之後機會很低。
它可以經性接觸傳染，但不只經性接觸：沒有性接觸的病例、女性與兒童的病例都有報告。泰國那位病人否認過去一年有任何性行為。所以 M痘不適合直接叫成「性病」，風險要用接觸的方式來看：多重性伴侶、不熟悉的性伴侶、在營業場所發生性行為，以及跟病人同住、照顧病人。
2022 年的流行最早出現在男男性行為者的性網絡裡。那篇歷史回顧的解釋是：一開始的群聚剛好落在一個聯繫很密的網絡裡，加上這群人原本就比較常做性傳染病檢查，病例比較容易被找到。作者同時收錄了當年幾則把它說成「派對上的性傳染」的媒體標題，提醒衛生單位和記者說話時，要在講清楚風險和避免污名之間取得平衡。WHO 2026 年的報告裡，家戶傳播、女性、兒童病例都有；安哥拉的病例 56% 是女性與女童。
症狀出現前就可能傳
2023 年 JAAD 那封研究信（Frew）寫，M痘比 COVID-19 好控制，理由之一是「the lack of presymptomatic contagious spread」，沒有症狀前的傳染。
後來的資料推翻了這一句。英國 2,746 例的接觸者追蹤研究（Ward 2022，BMJ）裡，13 對可以確定誰傳給誰的病人中，10 對是在傳染者發病之前就傳出去了，最早在發病前 4 天。台灣疾管署 2026 年 8 月的新聞稿也寫，部分個案在症狀出現前 1 至 4 天即可傳播。
結痂還不夠，要等痂掉
“Once the eschar has fallen off and the wounds have healed with a fresh layer of skin, the patient is no longer considered infectious, about 2 to 4 weeks from the first lesion.”
痂脫落、傷口長出一層新皮之後，才不再被視為有傳染力，大約是第一顆病灶出現後 2 到 4 週。
這是 2022 年那篇歷史回顧的寫法。WHO 的說法一致：在所有病灶癒合、長出新的一層皮膚之前，都可能把病傳給別人（“until all sores have healed and a new layer of skin has formed”）。
這一條跟皮蛇正好不同。皮蛇是水泡全部結痂就不傳；M痘的痂還黏在皮膚上時，仍然算有傳染力。兩種病的規則不要混用。
歷史回顧另外提醒，在病房裡要小心會把乾掉的病灶碎屑重新揚起來的動作，例如開電扇、掃地。天花的乾痂可以保有傳染力好幾年，M痘是不是也這樣，還不知道。
照護時，2023 年綜論的建議是：病灶用敷料蓋好固定，不要摳痂、不要刮毛，換藥後洗手；衣服、床單和其他照護用品不要共用。洗衣與消毒的細節，依疾管署現行的感染管制指引；站上疥瘡那篇的 60°C 熱水洗法是給疥蟲用的，不要直接套用。
疫苗：病毒不會在體內複製的那一種
它屬於哪一類
台灣用的 M痘疫苗是 MVA-BN，疾管署文件上的名稱是 JYNNEOS（MVA-BN）。美國仿單的英文名稱寫的是 live, nonreplicating：活的，但不能複製。疾管署的寫法是：
「減毒活性非複製型疫苗（live-attenuated, non-replicating）」……「原則可視為非活性疫苗，可與其他非活性或活性疫苗同時接種，或間隔任何時間接種」
2023 年那篇綜論寫，打完之後注射部位沒有病毒複製，那個位置不會傳染。
上一代會在體內複製的天花疫苗是另一回事。那篇綜論寫，它在 HIV 與其他免疫力低下的狀態是禁忌；歷史回顧整理的數字是：1968 年美國每一百萬次初次接種有 74 例併發症、1 例死亡，美國國防部 540,824 人接種新版之後，每 8,000 人有 1 人發生心肌心包炎，異位性皮膚炎的人可能發生罕見但致命的牛痘性濕疹。
站上〈異位性皮膚炎怎麼選藥？亞洲人的免疫多走一條路〉寫過「治療期間不打活性疫苗」。那句話指的是病毒會在體內複製的那一類；MVA-BN 不在裡面。
免疫抑制、生物製劑、JAK 抑制劑的人能不能打
不是禁忌。2023 年綜論的暫行建議：
“our panel recommends consideration of JYNNEOS vaccination in all exposed dermatologic patients on immunosuppression, with exfoliative dermatologic disease, or other CDC criteria for prophylaxis, if available”
本小組建議：已暴露、且正在用免疫抑制治療或有脫屑性皮膚病的皮膚科病人，或符合美國 CDC 其他預防條件的人，在有疫苗可打時，一律考慮接種 JYNNEOS。
美國預防接種諮詢委員會（ACIP）2025 年發表的建議也寫，這支疫苗用在免疫不全的人身上是安全的，只是嚴重免疫不全的人效果可能比較差；異位性皮膚炎、濕疹、控制良好的 HIV 都已證實打了安全、也產生得出免疫反應；唯一的禁忌是對疫苗成分嚴重過敏。台灣疾管署的接種須知把「免疫低下或接受免疫抑制劑治療者，對疫苗免疫反應可能較差」列在注意事項，沒有列成禁忌。
綜論也把幾種皮膚病列為 M痘可能比較嚴重的族群：異位性皮膚炎、接觸性皮膚炎、達里耶氏病、Hailey-Hailey 病、魚鱗癬、外傷與燒燙傷、天皰瘡與類天皰瘡、皮膚感染。這張表是從天花疫苗年代的牛痘擴散病例推論的，沒有 M痘的直接資料，作者自己寫明是推論。皮膚屏障破了、病毒容易散開，同一個道理在〈異位性皮膚炎疱疹：昨天是AD世界日，今天就在診間遇見〉講得最具體。
打完要不要停藥：只有一張 2023 年的暫行表
這一題，查不到正式指引。2023 年那篇綜論有一張暫行表，作者寫明是從美國風濕病學會（ACR）的 COVID-19 疫苗建議改編過來的，沒有 M痘的資料。ACIP 2025 年發表的建議與疾管署的文件都沒有談免疫抑制劑的時機，也查不到取代這張表的更新版。這張表是寫給開藥醫師參考的，不是讓病人自己停藥用；要不要停、停多久，先問開藥的醫師。
| 藥物 | 原文 | 中文 |
|---|---|---|
| TNF 抑制劑、IL-6R、IL-1R、IL-17、IL-12/23、IL-23 等細胞激素抑制劑 | “No consensus. Use shared decision-making with patients (eg, continue biologic as scheduled with plan for supplemental booster doses when available)” | 沒有共識。跟病人共同決定（例如生物製劑照原排程用，日後有疫苗時再補打） |
| 其他免疫抑制劑（JAK 抑制劑、mycophenolate mofetil、滅殺除癌 MTX） | “Hold for 1-2 wk as allowed after each MPX vaccine dose” | 每一劑疫苗後，情況允許時暫停 1 到 2 週 |
| 靜脈 cyclophosphamide | “Time CYC to 1 wk after each MPX vaccine dose as allowed” | 情況允許時，排在每劑疫苗後 1 週 |
| rituximab | 第一劑疫苗在第一次 rituximab 前 4 週；第二劑疫苗後 2 到 4 週再給下一次；維持治療期考慮在下一次前 2 到 4 週補一劑 | （原文較長，收在文末） |
| acetaminophen、NSAIDs | “Hold for 24 h prior to vaccine, no restrictions post vaccine” | 接種前 24 小時停用，接種後不限 |
| hydroxychloroquine、dapsone、IVIG | “No modifications needed” | 不需調整 |
生物製劑那一格寫的是沒有共識，原文舉的例子是照常用。JAK 抑制劑那一格有「as allowed」，情況允許才暫停，皮膚病控制不住本身也有代價；綜論自己也寫，沒控制好的皮膚病和屏障缺損，本身就帶著感染、致敏、留疤的風險。要不要停、停多久，跟開藥的醫師討論。
打兩劑，保護力多少
兩劑，間隔 4 週，皮下注射。2022 年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曾緊急授權用五分之一劑量打在皮內，以延長疫苗供應。台灣從 2023 年 3 月起，18 歲以上以皮內注射為原則；未滿 18 歲、有蟹足腫病史、嚴重免疫不全的人不適用皮內，要打皮下。蟹足腫這一條，皮膚科病人要特別留意。
把疫苗打在皮內來省劑量，2022 年之前就試過：2009 年歐盟、2011 年美國都核准過用微針打在皮內的流感疫苗，局部紅腫比較多，後來都停售了。那段歷史和皮內注射為什麼要打對層，在〈打針痛的是針，還是那管水？〉。
「嚴重免疫不全」在疾管署接種須知裡有列舉，跟皮膚科最有關的是藥物那一項：正在用腫瘤壞死因子（TNF）抑制劑、抗代謝藥、烷化劑或高劑量皮質類固醇的人，都算在內，要打皮下。JAK 抑制劑、IL-17、IL-23 抑制劑不在那張清單上。完整定義收在文末。
追加劑的建議改過。2023 年綜論寫的是依職業風險每 2 到 10 年追加；ACIP 2025 年發表的建議是，在疫情情境下打完兩劑不需要追加（職業暴露另有規定）。
保護力的數字都來自觀察性研究，比的是打了的人和沒打的人，沒有隨機分組：
| 研究 | 一劑 | 兩劑 | 另外 |
|---|---|---|---|
| 統合分析（Pischel 2024，33 項第三代疫苗研究，32 項是 MVA-BN） | 76%（95% CI 64–88%） | 82%（72–92%） | 暴露後才打：20%（−24 至 65%） |
| 美國 12 地病例對照（Dalton 2023） | 75.2%（61.2–84.2%） | 85.9%（73.8–92.4%） | 免疫低下者兩劑：70.2%（−37.9% 至 93.6%） |
| 台灣疾管署 | 約四成至八成 | 九成 | — |
暴露後才打的 20%，信賴區間跨過零；免疫低下者兩劑的 70.2%，下限也跨過零。這兩格不能讀成「有效」，也不能讀成「無效」，就是數字還不夠。疾管署的說法是，暴露後 4 天內接種效果最好，4 到 14 天內接種「可能無法預防發病，但可降低疾病嚴重程度」。
誰可以打公費疫苗
條件會變動，請直接看疾管署公告：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以及〈M痘疫苗 JYNNEOS 使用及管理方案〉。不符合公費條件、但經醫師評估有暴露風險的人，可以到疾管署公布的旅遊醫學合約醫院自費接種。
吃多喜黴素做性傳染病的事後預防（doxy-PEP），擋的是梅毒、淋病、披衣菌這些細菌，擋不住 M痘這個病毒。那顆藥的試驗數字在〈多喜黴素新用途：預防性傳染病的新曙光〉。
抗病毒藥：當時的建議，後來的試驗
2022、2023 年：只有動物實驗
2023 年那篇綜論寫的時候，資料多半截至 2022 年 9 月。它把空白講得很清楚：
“There are no human efficacy studies (either trials or even larger observational cohorts) of monkeypox therapeutics”
M痘的治療藥物，沒有任何人體療效研究，試驗沒有，連較大型的觀察性世代研究都沒有。
tecovirimat 會擋住正痘病毒包膜的一個蛋白。它在美國是核准用來治療天花的藥，M痘則透過擴大使用的試驗用新藥計畫取得。綜論推論它對 M痘有效，依據是動物的療效研究、大多是健康人的安全性研究，以及幾篇病例報告。在這樣的基礎上，專家小組還是寫下了：
“Our expert panel recommends TPOXX as first-line treatment for monkeypox infection in any dermatologic patient who meets criteria per CDC guidelines”
本專家小組建議，符合美國 CDC 條件的皮膚科 M痘病人，以 TPOXX（tecovirimat）作為第一線治療。
它要的條件是重症或可能變重症：任何程度的免疫抑制、正在發作的脫屑性皮膚病、幼兒、孕哺、長在咽喉或生殖器這些敏感部位。同一段也建議所有 M痘病人都跟感染科合作，並寫明這些建議會隨著大型對照研究完成而修正。
在當時，這樣寫說得通：病人在痛，藥看起來安全，也沒有更好的東西。倫敦那位全身超過 100 顆的病人用了 14 天；2026 年泰國那篇病例，仍引美國 HIV 伺機性感染指引，寫它是重症或高風險者的「preferred therapy」（首選治療）。
2025、2026 年：兩個隨機雙盲試驗
PALM007 在剛果民主共和國做，收的是 clade I。597 人，1:1 隨機分到 tecovirimat 或安慰劑，雙盲。病灶緩解時間的中位數，tecovirimat 組 7 天，安慰劑組 8 天，HR 1.13（95% CI 0.97–1.31；P = 0.14），沒有達到統計差異。這裡的 HR 大於 1 代表藥物組好得比較快，但信賴區間跨過 1，就是分不出來。發病 7 天內就開始用藥的人，HR 1.16（0.98–1.37）；超過 7 天才用的，1.00（0.71–1.40）。不良事件 72.9% 對 70.5%，嚴重不良事件 5.1% 對 5.0%。試驗中總死亡率 1.7%，比剛果民主共和國 2023 年通報的 4.6% 低。
STOMP 是國際試驗，收的是 clade II，也就是 2022 年全球流行的那一型。412 人，2:1 隨機（tecovirimat 275 人、安慰劑 137 人），雙盲，用 14 天，主要分析 336 人。第 29 天臨床緩解的比例，83% 對 84%，HR 0.98（95% CI 0.74–1.31；P = 0.89）。在一開始就重度疼痛的人身上，兩組的疼痛分數只差 0.1 分（95% CI −0.8 至 1.0）；完全癒合 HR 0.97（0.75–1.26）；病毒清除的速度沒有差別。第 3 級以上不良事件 4% 對 3%。
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在 2024 年 12 月 10 日宣布，STOMP 期中分析顯示無效，停止收案。
一個試驗在非洲、收 clade I；一個在國際、收 clade II。兩邊的答案一樣：對一般病人，tecovirimat 沒有讓病灶好得比較快。STOMP 另外量了疼痛和病毒，兩組也分不出來。副作用跟安慰劑差不多。
歐盟取消了 M痘適應症
歐洲藥品管理局（EMA）的人用藥品委員會綜合 PALM007、STOMP、UNITY、PLATINUM-UK 四個隨機試驗，2026 年 3 月 26 日建議 tecovirimat 不再用於 M痘：新病人不要開始用，已經在用的可以用完；天花、牛痘、天花疫苗併發症的適應症不變。歐盟執委會在 2026 年 5 月 29 日做出最終決定。
試驗沒有回答的那群人
這四個試驗收的多半是免疫正常、輕到中度的病人，平均在發病後 6 到 9 天才開始用藥。重度免疫不全的人，例如上面 CD4 24 和 110 的那兩位，用了有沒有效，試驗沒有答案。
台灣疾管署 2026 年 8 月 26 日的新聞稿寫，tecovirimat「同樣適用於 Ib 型重症患者」。美國也仍保留給重症與高風險的病人使用。
所以現在比較準確的說法是：對一般病人，它沒有比安慰劑好；重度免疫不全的病人是否受益，沒有試驗答案，衛生單位仍保留給重症。這跟 2023 年「第一線用藥」的寫法差了一大截。那篇綜論在沒有資料的時候做了判斷，也寫明了要等對照研究；資料在 2025、2026 年來了，判斷就該跟著改。手上還留著 2022 年講義的人，那一頁要換掉。
多數人靠的是照顧好傷口
2023 年葡萄牙那封信寫，多數病人是中度，不需要住院，也不需要抗病毒藥。倫敦那篇病例報告也寫，多數病例只要支持性治療就夠。
綜論整理的支持性照護（作者寫明沒有任何照護流程被研究評估過，是把現有建議和個人經驗合起來）：傷口用溫和的肥皂和水清潔，保持濕潤，覆蓋固定的敷料；止痛先用非鴉片類的口服藥與外用局部麻醉，劇痛才考慮短期鴉片類藥物或住院；口腔可以用鹽水漱口；坐浴可能緩解，但可能讓病毒在局部散開；避免可能致敏的外用品；出現細菌感染的跡象才用抗生素，有膿瘍就引流。長期的後遺症包括凹疤、疤痕、色素異常，膚色較深的人色素問題可能更明顯，要防曬。
沒有接受有效 ART 的 HIV 病人，泰國那篇的建議是越早開始越好，讓免疫功能回來。
藥物種類與劑量由醫師依病情決定。
clade Ib 與台灣現在的情況
分支
M痘病毒現在分成 clade I（Ia、Ib）與 clade II（IIa、IIb）。2022 年全球流行的是 IIb。clade I 比較重，clade II 一般比較輕。
2026 年 5 月泰國那篇病例討論還寫著 Ia、Ib、IIa「remain confined to Africa」（仍局限在非洲）。這一句已經過期了。WHO 2026 年 9 月 14 日的第 69 號疫情報告：捷克、法國、德國、愛爾蘭、義大利、荷蘭、葡萄牙、瑞士、英國，9 個歐洲國家有 clade Ib 的社區傳播；智利、匈牙利第一次通報 Ib；馬達加斯加從 2025 年 12 月起爆發目前全球最大的疫情，到 2026 年 8 月 16 日確診 3,436 例、22 人死亡。WHO 在 2026 年 2 月 14 日另外通報了 3 例 Ib 與 IIb 的重組病毒。
WHO 兩度宣布 M痘為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2022 年與 2024 年各一次，都已經解除。但 clade Ib 仍在跨國擴散，WHO 評估整體風險為中度，常設建議延長到 2027 年 8 月。
死亡率的數字，舊文獻寫的 1% 到 11%，是非洲偏鄉、醫療資源不足、用疑似病例當分母的年代留下來的，不適合拿來估台灣讀者的風險。WHO 第 69 號報告以確診者為分母：2026 年 7 月全球確診 1,370 例、7 人死亡，0.5%。
台灣
M痘是第二類法定傳染病（2022 年 6 月 23 日公告）。依《傳染病防治法》第 39 條，醫師要在 24 小時內通報。
疾管署 2026 年 8 月 26 日的新聞稿：2026 年到 8 月 23 日新增 28 例（19 例本土、9 例境外移入），都是 20 到 50 歲的青壯年男性，少於 2024、2025 年同期的 48 例、31 例；2022 年 6 月以來累計 544 例（500 例本土、44 例境外移入）。確診者「多曾有不安全性行為，且近9成未接種過M痘疫苗」。
clade Ib 在台灣：2026 年 5 月出現第一例境外移入，8 月出現第一批 2 例本土病例，今年累計 9 例（7 例境外、2 例本土）。
疫苗方面，截至 2026 年 7 月底，110,971 人至少打了一劑，79,216 人打完兩劑，全國有 318 家合作院所。
什麼情況要當天就醫
| 情況 | 為什麼 |
|---|---|
| 眼睛紅、痛、怕光、視力模糊，或病灶長在眼皮、眼睛周圍 | 角膜感染與角膜疤痕可能讓視力喪失 |
| 肛門、直腸劇痛，一直想解便、解便帶血；尿尿很痛或尿不出來 | 直腸炎、尿道病灶；Thornhill 528 人裡，21 人因為肛門直腸劇痛住院 |
| 喉嚨痛到吃不下、喝不下 | 咽炎影響進食，可能需要打點滴補水；同一份資料裡 5 人因此住院 |
| 病灶快速變紅、腫、熱、痛、化膿，或發燒又回來 | 細菌重複感染、蜂窩性組織炎、膿瘍 |
| 胸痛、喘、心悸 | 肺炎、心肌炎 |
| 意識改變、劇烈頭痛、抽搐 | 腦炎 |
| 免疫低下（HIV 沒控制好或 CD4 低、器官移植、化療、正在用免疫抑制藥）、孕婦、幼兒得病 | 重症與死亡風險較高；病程可能拖長，病灶大而壞死 |
| 病灶超過 2 到 4 週還在擴大、不癒合 | 免疫低下者的慢性型，像上面法國那個病例 |
不在這張表上、只是冒出幾顆疹子的人，也不要等。新冒出水泡、膿皰或潰瘍，就算只有一兩顆、沒有發燒，這幾天內去看皮膚科或感染科，近期有親密接觸或旅遊史的人更要去。就醫時戴口罩、把病灶蓋好，主動說出接觸史。
懷疑或確診時，在家怎麼做
痂自己掉下來、底下長出新皮之前，都可能把病傳給別人，這是 WHO 與 2022 年那篇歷史回顧一致的說法。等報告、等痂掉的這段時間：
- 避免性接觸，也避免其他親密的皮膚接觸。它主要靠皮膚的密切接觸傳染，結痂了還不算安全
- 病灶用敷料蓋好固定，不要摳痂、不要刮毛，換藥後洗手
- 毛巾、床單、衣服和其他照護用品不要共用；洗衣與消毒的細節，依疾管署的感染管制指引
- 上班、外出的安排，依疾管署與醫師的指示
同住的人與伴侶也要顧到。它在發病前 1 到 4 天就可能傳出去，所以發病前幾天有過親密接觸的人，要讓他們知道。疾管署的說法是，暴露後 4 天內接種疫苗效果最好；4 到 14 天內接種「可能無法預防發病，但可降低疾病嚴重程度」。接觸者符不符合公費接種，以疾管署公告為準。潛伏期最長可到 21 天，這段時間內冒出疹子，同樣去看醫師、說出接觸史。
回到那根手指
瓦倫西亞那位 36 歲的病人，開始用類固醇四天後，病灶明顯好轉。那只是一個病例，前面寫過，不能當成治療建議。兩個月後再回來，中指只剩指甲前端一段長得歪歪的，靠近甲根的部分已經長回正常。
他第一天走進診間時，帶著的是一根紅腫的手指和兩個小潰瘍。那一天能不能想到 M痘，決定了接下來兩到四週，他知不知道自己還會傳染。
數字的出處與細節
命名與分支
- WHO 2022-11-28 起以 mpox 為首選名稱，與 monkeypox 並用一年後淘汰舊名
- 台灣：「猴痘」2022-06-23 公告為第二類傳染病；2024-02-01（113 年 2 月 1 日）更名為「M痘」，理由是避免對疾病或特定族群的誤解或歧視（疾管署〈M痘疫苗 JYNNEOS 使用及管理方案〉113 年 2 月 1 日版）
- 2022 年 7 月的歷史回顧仍用「西非分支」「剛果盆地分支」；WHO 2022-08-12 改名為 clade I、clade II
病灶數（2022 年後）
- Thornhill 2022（16 國、528 人）摘要：95% 有皮疹；64% 病灶不超過 10 顆（原文 ≤10）；54 人只有單一生殖器病灶（54/528＝10.2%）
- de Sousa 2023 引述 Thornhill：85% 總共不超過 20 顆、39% 少於 5 顆、最多 11% 只有單一潰瘍。85% 與 39% 兩個數字在 Thornhill 的摘要中沒有出現，本文照 de Sousa 的引述寫
- de Sousa 2023 引述其他病例系列：最多 96% 不超過 20 顆，最多 14.6% 只有單一潰瘍
- Frew 2023 正文把 64% 標成另一篇牛痘病例的出處，並寫成「less than 10」；本文改引 Thornhill，照原文寫「不超過 10 顆」
- Kawsar 2022 病例：32 歲男性，發燒、頭痛、倦怠、肛門直腸痛與肛周膿瘍一週；第 7 天手肘出現第一顆膿皰，48 小時內長完，沒有再長新的一批；超過 100 顆；兩個月前治療過梅毒；HSV、VZV、HIV 陰性；咽部與皮膚拭子 RT-PCR 陽性；tecovirimat 14 天、隔離 21 天；痊癒後只留發炎後色素沉著
潛伏期，各篇寫法
- Frew 2023、Kawsar 2022：5–21 天
- Bryer 2022：4–21 天，平均 7–14 天；前驅期 1–5 天
- Yenyuwadee 2026：3–17 天
- Thornhill 2022：23 位暴露史清楚者，中位數 7 天（範圍 3–20）
- Ward 2022（英國 2,746 例）：平均 7.6 天（95% 可信區間 6.5–9.9）或 7.8 天（6.6–9.2），依模型而定
- 台灣疾管署 2026-08-26：「潛伏期可長達21天」
只靠臨床判斷
- Bryer 2022 引述 645 人的世代：只靠臨床症狀，敏感度 93%–98%、特異度 9%–26%。這是非洲流行時期的資料
症狀前傳染（Ward 2022）
- 2,746 例；13 對可以連結的傳染者與被傳染者中，10 對在傳染者發病前就傳出去，最早在發病前 4 天
- 要抓到 95% 可能被傳染的人，估計需要隔離 16–23 天
採檢
- Kumar 2023（依美國 CDC 2022）：建議用合成纖維拭子，每顆病灶 2 支，取 2–3 個不同部位的病灶；潰瘍滲出液、水泡或膿皰液、痂皮都可以。台灣依疾管署現行規定
照護者防護（各國規定不同）
- 英國（Kawsar 2022）：手套、圍裙、護目、FFP3 口罩
- 美國 CDC 2022（Kumar 2023、Bryer 2022）：隔離衣、手套、護目、N95；單人房，不需要空氣隔離
- 台灣依疾管署現行感染管制指引
2023 年暫行表：rituximab 那一列的原文
- “Variable timing if based on CD19 B cell measurement. Otherwise, when initiating RTX, administer the first MPX vaccine dose 4 wk before the first RTX cycle and delay the subsequent RTX cycle 2-4 wk after the second MPX vaccine dose. With maintenance RTX, consider a booster dose 2-4 wk before the next RTX dose.”
- 中文：若依 CD19 B 細胞數決定，時機可彈性調整。否則，開始 rituximab 時，第一劑疫苗在第一次 rituximab 前 4 週打，下一次 rituximab 延到第二劑疫苗後 2 到 4 週；維持治療期，考慮在下一次 rituximab 前 2 到 4 週補一劑
- 表註：“Adapted from Table III in American College of Rheumatology COVID-19 Vaccine Clinical Guidance Summary.”
台灣嚴重免疫不全的定義（接種須知，打皮下、不打皮內）
- 晚期或控制不佳的 HIV（CD4 < 200）、白血病、淋巴瘤、全身性惡性腫瘤、接受放射治療、器官移植；使用烷化劑、抗代謝藥、腫瘤壞死因子抑制劑或高劑量皮質類固醇；造血幹細胞移植後 24 個月內等。JAK 抑制劑、IL-17、IL-23 抑制劑沒有被點名
疫苗保護力
- Pischel 2024：第三代疫苗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找到 33 項研究，其中 32 項是 MVA-BN；一劑的 76% 合併自 12 項、兩劑的 82% 合併自 6 項、暴露後預防的 20% 合併自 7 項；33 項中 18 項（55%）品質評為差；暴露後預防的估計，作者寫受不朽時間偏差（immortal time bias）影響
- Dalton 2023：美國 12 個轄區，病例 309 人、對照 608 人
- 美國供應充足後應皮下注射，短缺時才用皮內；WHO 寫缺疫苗時可用皮內五分之一劑量
- 2022 年皮內省劑量的依據：超過 500 名健康受試者的資料，支持免疫反應不劣於皮下（Kumar 2023 引述）
- ACIP 2025：第二劑在第一劑後 28 天，最多可提前 4 天；間隔拖長（例如超過一年）不用重打；建議接種不分 clade；疾管署寫可同時預防第 I、II 分支
STOMP 與 PALM007
- PALM007：PALM007 Writing Group，N Engl J Med 2025；clade I，剛果民主共和國，597 人，1:1，雙盲，安慰劑對照
- STOMP：Zucker 等，N Engl J Med 2026；clade II，國際，412 人，2:1，雙盲，安慰劑對照，14 天
- 另有 STOMP 的病毒學分析（Vyshenska 2026，Lancet Microbe），本文未引用其內容
- EMA：四個試驗收的多為免疫正常、輕中度、發病後平均 6–9 天才開始用藥的病人
死亡率，各篇寫法（不建議拿來估台灣的風險）
- Frew 2023：3.6%（西非分支）
- Kumar 2023：美國 < 0.01%、全球 < 0.05%；另把 3.6% 寫成 clade IIb
- Bryer 2022：西非分支 1%–3%、剛果盆地分支約 10%；另一處寫 1% 到 11%
- PALM007：試驗總死亡 1.7%，剛果民主共和國 2023 年通報 4.6%
- WHO 第 69 號報告：2026 年 7 月全球確診 1,370 例、7 例死亡（0.5%）；非洲 2025-01-01 至 2026-08-16 確診 52,424 例、238 例死亡（0.5%），都以確診者為分母
國際緊急事件
- 第一次：2022-07-23 宣布，2023-05-11 解除
- 第二次（clade Ib）：2024-08-14 宣布，2025-09-05 解除
參考文獻
本文導讀的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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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enyuwadee S, Jirawattanadon P, Leeyaphan C 等，Ulcerated plaques on the trunk and genitalia in a patient with advanced HIV，Clin Exp Dermatol 2026;51(10):1946–1949，doi:10.1093/ced/llag215（PMID 42163563）。病例、病理、分支、包涵體敏感度 PDF 第 1 頁；治療經過與結局 PDF 第 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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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試驗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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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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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room/ fact-sheets/ detail/ mpox - 世界衛生組織，Multi-country outbreak of mpox, External situation report #69（2026-09-14）https://cdn.who.int/media/docs/default-source/_sage-2026/multi-country-outbreak-of-mpox—external-situation-report_69.pdf
- 泛美衛生組織／世界衛生組織，WHO recommends new name for monkeypox disease（2022-11-28）https://www.paho.org/
en/ news/ 28-11-2022-who-recommends-new-name-monkeypox-disease - 世界衛生組織，IHR Emergency Committee regarding the multi-country outbreak of mpox https://www.who.int/
groups/ monkeypox-ihr-emergency-committee - 世界衛生組織，Fifth meeting of the IHR (2005) Emergency Committee regarding the upsurge of mpox 2024（2025-10-30）https://www.who.int/
news/ item/ 30-10-2025-fifth-meeting-of-the-international-health-regulations-(2005)-emergency-committee-regarding-the-upsurge-of-mpox-2024 - 歐洲藥品管理局，EMA recommends restricting use of Tecovirimat SIGA（2026-03-27）https://www.ema.europa.eu/
en/ news/ ema-recommends-restricting-use-tecovirimat-siga - 歐洲藥品管理局，Tecovirimat SIGA referral https://www.ema.europa.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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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events/ news-releases/ nih-study-finds-tecovirimat-was-safe-did-not-improve-mpox-resolution-or-pain - 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M痘疫苗 JYNNEOS 使用及管理方案（113 年 2 月 1 日版）https://www.cdc.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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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聲明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