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米防曬會吸收進身體嗎?大致停在角質層
物理性防曬的奈米顆粒,擦了會不會被吸收?一篇回顧整理現有證據:穿透表皮的量極少,溶出的鋅跟每天吃進去的比是小數字。資料最少的是珊瑚礁那種水流很慢的地方。
〈防曬與環境〉系列第 3 篇,共六篇。六篇的順序與連結在文末。「物理性防曬比較安全」是很多人挑防曬的理由。但只要上網多查一步,就會撞到另一個說法:物理性防曬用的是奈米顆粒,那麼小的東西,會不會被身體吸收?
這篇回顧把過去累積的研究整理在一起,回答兩個層次的問題:對人安不安全,對環境安不安全。
作者的總結是:在多數情況下,風險很小。 但他也明確指出了一個例外,而且那個例外剛好是大家最關心的地方。
擦在皮膚上的奈米氧化鋅與二氧化鈦,大致停在角質層,穿到更深的量極少;溶出的鋅跟每天從食物吃進去的鋅比起來是小數字。在有風、有海流的開放水域,濃度遠低於會對水中生物造成影響的程度。唯一的例外是水流很慢的環境——例如珊瑚礁、小海灣——那裡可能累積,而且相關研究非常少。
皮膚這一題:穿不穿得過去
先把兩個詞分開,不然下面會看不懂:表皮是皮膚最外面那一整層構造;角質層是表皮的最外面那一薄層,由已經沒有細胞核的扁平細胞和脂質堆疊而成,本來的工作就是擋。
問題是:奈米等級的顆粒小到一個程度,會不會穿過角質層、往表皮深處去?
回顧整理出來的證據是這樣:
- 多數研究顯示沒有明顯的穿透,奈米二氧化鈦累積在角質層,即使連續擦四週也一樣。
- 有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小研究,讓受試者一天擦六次、連擦七天(分別在完好的皮膚與曬傷的皮膚上),切片後在大約 200 × 60 微米的範圍內找到 1 到 10 顆顆粒,位置在表皮較深的兩層細胞質裡。
- 而留在表皮最外側的量則高得多:未包覆的奈米二氧化鈦是每公克組織 2.57 毫克,有包覆的是 5.05 毫克——也就是說,絕大多數根本沒有往裡面走。
把這三件事放在一起讀:絕大多數留在最外層,偶爾有極少數進到表皮深一點的地方,而且那是在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小研究裡。 從表皮再到血液、到內臟,還有好幾道關卡沒有被跨過。
至於鋅:氧化鋅在皮膚上會溶出一點鋅離子。作者的比較方式很實際——那個量跟每天從食物吃進去的鋅相比是小數字,而鋅本來就是人體必需的元素。
游泳池這一題:喝到幾口有沒有關係
這一段處理的是一個很具體的場景:一池子的人都擦了防曬,那些顆粒去哪裡了?
- 有人實際監測過公共泳池的鈦濃度,結果是 每公升 21 到 60 微克,而且多數是溶解態而非奈米顆粒。
- 過濾器的反洗水濃度高得多(每公升 302 ± 224 微克),表示過濾系統確實把大部分顆粒攔了下來,然後那些水會進到污水系統。
- 另外有人用「假設情境」推算:一個 1806 平方公尺的大泳池、一天 1135 人,過濾後殘留的顆粒會累積到每公升 16 到 1300 微克(看配方與顆粒大小而定)。
作者對這一段的結論不是「有危險」,而是:我們對泳池裡的實際濃度了解太少,值得研究要不要在過濾系統後面加一道更細的濾網。
海裡這一題:關鍵是水流
這是這篇最值得記住的一句話。
在有風、有海流的自然水域,奈米顆粒與溶出離子的濃度,一般都遠低於會對水中生物造成影響的程度。 水會把它們帶走、稀釋掉。
但是——水流很慢的敏感棲地,例如珊瑚礁、小海灣、淺的湖泊或水庫,可能會累積。
然後是這篇最誠實的一句:針對這些敏感棲地的研究數量「非常少」,所以現在沒有辦法判斷風險是不是比較高,需要更多研究。
「防曬傷害珊瑚」這個說法最常被反駁的方式是:「開放海域濃度很低,根本不夠造成影響。」這篇同意那句話——但同時指出,珊瑚礁正好不是開放海域。
珊瑚礁是淺的、水流慢的、封閉的。一個在外海成立的稀釋假設,在礁岩裡不一定成立。而我們恰好對那裡所知最少。
這跟系列上一篇在地中海海灘量到的現象也接得起來:最親油的那種成分會集中在水面那一層,而那裡正是許多海洋生物的卵與幼生停留的地方。
這篇算不出來的事
- 這是一篇回顧,不是新實驗。 它整理別人做過的研究,所以品質受限於那些原始研究。
- 那個 n = 2 的穿透研究人數極少,不足以下結論,但也不足以完全排除。
- 大部分穿透研究做的是健康、完整的皮膚。 曬傷、濕疹、破皮的皮膚擋得住多少,資料少得多。
- 敏感棲地的研究「非常少」,作者自己這樣寫。所以「珊瑚礁到底有沒有事」這題,目前沒有答案。
- 沒有評估化學性濾劑。 那是這個系列另外兩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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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診裡,這代表什麼
這一段是寫給醫師與同業看的。只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話,可以直接跳到下一段。
第一,病人問「奈米防曬會不會吸收進身體」,可以給一個具體的答案: 目前的證據是大致停在角質層,偶爾在表皮深層找到極少數顆粒,而那來自一個只有兩個人的研究;溶出的鋅相對於飲食攝取量是小數字。
第二,不要把「物理性比較安全」當成通則往下推。 這篇講的是奈米顆粒的安全性,不是「物理性優於化學性」。系列第一篇已經顯示,流進海裡的量主要取決於劑型,不是成分分類。
第三,皮膚屏障受損的族群要分開講。 多數穿透研究用的是完整皮膚。異位性皮膚炎、剛做完雷射、曬傷脫皮的皮膚,資料不足以直接外推。
第四,被問到珊瑚礁的時候,不要給過度肯定的答案。 原文明寫那裡的研究「非常少」。可以說:開放海域的濃度低、水流慢的礁區可能累積、而我們目前不知道。
這對你現在有什麼用
- 擔心奈米顆粒被吸收,不是不擦防曬的理由。 目前的證據指向「大致停在角質層」。
- 皮膚有傷口、剛做完雷射、正在脫皮的時候,先用遮蔽。 不是因為這篇證明了什麼風險,而是因為破損皮膚的資料不足,這時候帽子、衣服、陰影是更確定的選擇。
- 去珊瑚礁潛水、浮潛,優先用衣物擋。 這是整個系列裡最該小心的那個場景——水流慢、研究又最少。水母衣、長袖防曬衣把要擦的面積變小,用在這裡最划算。
- 不要因為「物理性」三個字就以為對環境比較好。 這篇沒有這樣說;系列第一篇的實測也顯示,決定流失量的是質地,不是物理性還是化學性。
- 泳池那一段不用緊張。 實測濃度低,而且過濾系統會把大部分攔下來。
什麼情況要看醫師
可以等門診的:
- 擦物理性防曬的部位反覆發紅、發癢、長小疹子,換掉就好、再擦又來。
- 擦防曬之後長粉刺、悶痘,調整劑型後仍然持續。
當天就要處理的:
- 擦完之後短時間內臉部或眼皮腫脹、起大片蕁麻疹、呼吸不順(這一條跟第一篇一樣,但它值得再看一次——那是過敏的急性反應)。
這個系列的六篇
- 防曬下水會流掉多少?關鍵在劑型不是成分
- 海水裡量得到防曬嗎?濃度跟著人潮走
- 奈米防曬會吸收進身體嗎?大致停在角質層(你在這裡)
- 防曬成分分解後變成什麼?八成以上沒人查過
- 為什麼有的地方禁某些防曬成分?
- 曬完補擦有用嗎?SIK 抑制劑修 DNA 的新方向
另外,「什麼時候該擦」那一題在〈冬天還要擦防曬嗎?台灣跟英國不一樣〉。
參考文獻
2 條
- Keller AA,Nanomaterials in sunscreens: Potential human and ecological health implications,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127–140,doi:10.1111/ics.12905
- Saxe JK 等,Influence of sunscreen formulation on the transfer of mineral and organic ultraviolet filters from skin to seawater in simulated ocean bathing tests,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84–92,doi:10.1111/ics.12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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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單一篇回顧論文的導讀。原文是回顧,不是新的實驗;文中所有數字均取自原文或原文引用的研究,判讀責任在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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