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曬成分分解後變成什麼?八成以上沒人查過
防曬成分流進環境後會分解,但分解成什麼?一篇回顧整理 11 種化學性濾劑的文獻,找到 187 種分解產物;扣掉重複的 177 種裡,超過八成沒有資料說它們會不會再被分解。
〈防曬與環境〉系列第 4 篇,共六篇。六篇的順序與連結在文末。前面三篇分別問了:流掉多少(第 1 篇)、海水裡量得到多少(第 2 篇)、奈米顆粒對人與環境如何(第 3 篇)。這一篇問的是下一步,而且是一個很少被問的問題:
那些成分,在環境裡分解之後,變成了什麼?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技術,但它其實決定了前面三篇的意義。如果一個成分很快就被徹底分解掉,那它在水裡待多久就不是重點;如果它只是變成另一個東西、而那個東西沒有人研究過,那「原來那個成分濃度很低」這句話就安慰不了什麼。
研究者把 11 種化學性紫外線濾劑(以及其中兩種混在一起)的文獻整理起來,找到 187 種分解產物,扣掉重複與一筆文獻標錯之後是 177 種。而這篇真正的發現是:超過八成的分解產物,文獻裡與歐盟化學資料庫裡都查不到它們會不會被生物分解掉。
分解產物是什麼
分解產物指的是:一個化學物質在環境裡被太陽、被微生物、被污水處理廠處理過之後,變成的新物質。
關鍵在於,「被處理過」不等於「消失了」。徹底分解的終點是變回二氧化碳、水和礦物質——那叫完全礦化。但很多時候反應只走到一半,留下的是結構被改了一點的新分子。
這些新分子可能比原來的無害,也可能更毒、更不容易分解、更容易累積。你要先知道它們是什麼,才有辦法問這個問題。
這篇做了什麼
這是一篇文獻回顧,不是新的實驗。作者從 2731 筆紀錄篩到 42 篇研究,把 11 種化學性紫外線濾劑、以及其中兩種(BMDM 與 EHMC)混在一起時,在各種條件下(曬太陽、微生物作用、污水處理)被報告過的分解產物整理出來:
- 總共找到 187 種分解產物。
- 扣掉結構重複的、再扣掉一筆被前人文獻標錯的(原本記成某一種濾劑的產物,其實是另一種的),是 177 種不同的分子。
- 同時整理出這些產物是透過哪些過程形成的。
光是這個數字就值得停一下:11 種成分(加上其中兩種混在一起),變出 177 種東西。 而且那組混合物多生出 22 種——兩種濾劑一起擦,會出現單獨擦時不會有的東西。
這篇真正的發現:超過八成,沒有人知道
作者接著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把扣掉重複後的那 177 種分解產物,拿去查「它們會不會被生物分解掉」。
查了兩個地方:科學文獻,以及歐洲化學總署的資料庫。
結果是:超過 80% 的分解產物,兩邊都查不到任何關於生物可分解性的資料。
作者用的字是「非常稀少」(very scarce),然後把這件事定義為一個資料缺口。
那剩下不到兩成呢? 查得到資料的那些,結果其實偏向好的一邊:23 種(13%)依標準測試判定可以被生物分解,6 種(3.4%)判定不行——五個裡大約四個會分解。但原文緊接著說,這個趨勢不能當成可靠的證據,因為有超過八成根本沒資料、湊不出代表性。
也就是說:已經測過的那一小群看起來還好,但那一小群說不了整體的話。
一般人會先問「這些分解產物有沒有毒」。但作者問的是更前面的一題:它們會不會自己消失?
原因是:一個會在幾天內被微生物吃掉的東西,就算有點毒性,也不會累積;一個不會分解的東西,就算毒性很低,也會一直待著、一直累積。「會不會分解」決定的是時間,而時間決定了濃度。
而這一題,在八成以上的分解產物身上,目前是空白。
作者建議的方向
原文的結論寫得很具體,不只是「需要更多研究」:
- 未來的研究不能只停在「偵測到有新物質」,要做到確認它的結構,而且要評估它會不會被生物分解。
- 評估的方法要統一,不然各做各的,結果沒辦法互相比較。
- 最終目標是讓處理程序(例如污水處理)走到完全礦化,而不是停在中間。
作者把這件事接到歐盟的「零污染願景」——也就是說,這不只是一個學術上的好奇,是政策要往下走時必須先補的一塊。
讀到這裡的話——下一篇寫好的時候要不要通知您?每週最多一封,訂閱新文章通知。
這篇算不出來的事
- 這是回顧,不是新實驗。 它整理的是別人報告過的東西,所以「只找到 187 種」也可能只是因為還沒有人去找更多。而且被納入的 42 篇研究裡,只有 2 篇是照統一的國際測試指引做的——這正是作者說「方法要統一」的原因。
- 沒有評估毒性。 這篇問的是「會不會分解」,不是「有沒有害」。
- 只涵蓋化學性濾劑。 物理性的氧化鋅、二氧化鈦不在範圍內(那是系列另一篇的題目)。
- 資料缺口不等於危險。 「沒有人查過」和「查過發現有問題」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這篇說的是前者。
- 沒有台灣的資料。 整篇的背景是歐洲的污水處理與法規。
在門診裡,這代表什麼
這一段是寫給醫師與同業看的。只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話,可以直接跳到下一段。
第一,這篇不會改變任何用藥或防曬建議。 它沒有任何一句談到人體安全。
第二,它改變的是我們回答「防曬對環境好不好」時的誠實程度。 現在可以說得更準:那些成分的環境濃度有人量了,急性毒性有人測了,但它們分解之後的東西,八成以上沒有人查過會不會再分解。 這是一個誠實的「不知道」。
第三,不要把這篇拿去支持任何一邊。 它既不能用來說防曬很危險,也不能用來說沒問題。資料缺口就是資料缺口。
第四,這篇的出資者與產業無關:德國下薩克森邦的科學文化部,一個與以色列的合作計畫;利益衝突聲明是逐項否定的那種寫法(沒有權利金、沒有顧問費、沒有演講費、沒有專利)。跟系列第一篇(防曬公司自己做)對照著看。
這對你現在有什麼用
- 照擦防曬。 這篇沒有任何一句談到擦在身上的安全性。
- 這一篇給的實際建議,跟前三篇不一樣。 前面講的是「挑什麼」「怎麼擦」,這一篇的重點是總量:不管哪一種成分,分解之後都會變成一堆還沒有人研究過的東西。所以少用是唯一不必等研究結果就能做的事,而最省的方法是把需要擦的面積變小。
- 你不下海,它也會進到環境裡。 這篇特別提到污水系統這條路徑:擦掉、洗掉的那些一樣會流出去。意思是「我不去海邊所以沒差」這個想法不成立——但解法還是同一個,少用一點。
- 看到「可生物分解」的宣稱,可以問一句:分解成什麼?那個東西有人研究過嗎?照這篇的資料,八成以上的答案會是「沒有」。
- 不要把「沒有人研究過」聽成「已經證明有害」。 這篇說的是前者。
什麼情況要看醫師
這一篇談的是環境,不是皮膚。但如果你是因為擔心成分而猶豫要不要擦防曬,這幾種情況值得讓醫師看一下:
可以等門診的:
- 每一款防曬擦了都刺、都紅、都長疹子,所以乾脆不擦了——那不是你「不適合防曬」,那是要找出對哪一類成分過敏。
- 身上有一顆痣變大、變色或邊緣變得不規則。
當天就要處理的:
- 曬傷之後起大片水泡,或同時發燒、畏寒、想吐。
這個系列的六篇
- 防曬下水會流掉多少?關鍵在劑型不是成分
- 海水裡量得到防曬嗎?濃度跟著人潮走
- 奈米防曬會吸收進身體嗎?大致停在角質層
- 防曬成分分解後變成什麼?八成以上沒人查過(你在這裡)
- 為什麼有的地方禁某些防曬成分?
- 曬完補擦有用嗎?SIK 抑制劑修 DNA 的新方向
另外,「什麼時候該擦」那一題在〈冬天還要擦防曬嗎?台灣跟英國不一樣〉。
參考文獻
2 條
- Jentzsch F, Kümmerer K, Olsson O,Status quo on identified transformation products of organic ultraviolet filters and their persistence,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101–126,doi:10.1111/ics.12908
- Keller AA,Nanomaterials in sunscreens: Potential human and ecological health implications,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127–140,doi:10.1111/ics.12905
出處與利益揭露本文為衛教與文獻整理,不是醫療廣告,也不構成個別醫療建議;本人與文中提及之任何防曬產品或原料廠商,均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撰寫本文未收受任何報酬
圖片說明:封面為本站自繪的示意圖,沒有使用任何第三方圖片,也沒有引用該論文的圖表。這個系列六篇的封面用同一套配色,配色取自第三篇導讀的原始論文示意圖(該文為 CC BY 授權)。
本文為單一篇回顧論文的導讀。原文是文獻回顧,不是新的實驗;文中所有數字均取自原文,判讀責任在本人。原文由德國下薩克森邦科學文化部資助(計畫編號 VWZN 2830),利益衝突聲明逐項否定權利金、顧問費、演講費與專利。
本人與文中提及之任何防曬產品或原料廠商,均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撰寫本文未收受任何報酬。本文為衛教與文獻整理,不構成個別醫療建議,不能取代當面診察。
重要聲明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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