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裡量得到防曬嗎?濃度跟著人潮走

海邊的水裡真的有防曬成分嗎?法國地中海一個海灘連續兩年採樣:量得到,濃度跟當天人數同步,下午達到高點。濃度最高的是二氧化鈦,最黏的 Octocrylene 浮在水面那一層。

發表於 2026年11月15日 防曬論文導讀

本站自繪的示意圖:同一片海裡三群人,人數由少到多,每一群底下的水中顆粒也跟著變密。
本篇分成 10 段
  1. 他們怎麼做的
  2. 結果一:濃度跟著人走
  3. 結果二:四種成分,命運完全不同
  4. 最重要的一張對照:量到的濃度,和會出事的濃度
  5. 這篇算不出來的事
  6. 在門診裡,這代表什麼
  7. 這對你現在有什麼用
  8. 什麼情況要看醫師
  9. 這個系列的六篇
  10. 參考文獻

〈防曬與環境〉系列第 2 篇,共六篇。六篇的順序與連結在文末。上一篇的答案是:流掉多少,看那瓶東西有多稠——而那是在實驗室裡、用豬皮、搖人工海水量出來的。

這一篇反過來做:直接去海邊舀水。

法國地中海岸的一個海灘,連續兩年、在不同季節反覆採樣,同時數當天海灘上有多少人。他們想知道一件很具體的事:水裡的防曬成分,是不是跟著人來人走?

答案是:是,而且反應得比想像中快。

一句話理解

量得到。四種成分的濃度從 0.5 到 500 微克/公升不等,最高的那一端是二氧化鈦;三種化學性濾劑在現場都在 10 微克/公升以下。濃度跟著當天的人數走,下午達到高點,熱浪期間更明顯。原文自己把這些數字跟實驗室的效應濃度比過:急性致死濃度離現場還很遠,但 Octocrylene 的長期效應濃度,夏天好幾次被超過。

他們怎麼做的

  • 地點:法國 Palavas-les-Flots,地中海岸的一個觀光海灘。
  • 時間:兩年,涵蓋夏天的旺季、淡季、一次熱浪,以及秋天。
  • 每次採樣同時清點海灘上的人數。
  • 水分成兩種採法:水柱(水深 50 公分),以及最表面那一層(海水最上面薄薄的一層,專業上叫 表面微層,油性的東西會浮在那裡;原文實際採到的是最上面約一公分)。
  • 另外也採了沉積物與貽貝,看成分會不會沉下去或累積到生物體內。
  • 測四種成分:三種化學性(Octocrylene、Avobenzone、OMC,OMC 的全名是甲氧基肉桂酸辛酯,產品標示上常寫 Octinoxate)與一種物理性(二氧化鈦)。

結果一:濃度跟著人走

這是整篇最清楚的一條線。

夏天人最多的時候,水裡的濃度達到高點;熱浪期間更明顯。而且同一天之內也看得出來——下午出現一個高峰(原文的日內變化只做了化學性濾劑:下午一點半最低,四點半與晚上七點最高;一點半低是因為夜裡海水換過一輪)。這表示這些成分進到水裡之後,變化得很快。

聽起來理所當然,但它其實回答了一個常被爭論的問題:海水裡測到的防曬成分,到底是不是海灘上的人帶進去的? 原文的結論是直接連到遊憩來源——濃度跟著當天的人數與氣溫走。(原文沒有去比對污水排放的時間型態,所以「有多少是從污水管來的」這一題它沒有回答。)

結果二:四種成分,命運完全不同

濃度由高到低是:二氧化鈦 > Octocrylene > OMC > Avobenzone,整體範圍 0.5 到 500 微克/公升——這個範圍的兩端差了一千倍,而最高的那一端是二氧化鈦。

為什麼差這麼多?作者的解釋是三件事決定的:

  • 是顆粒還是溶解的(二氧化鈦是顆粒,會懸浮、會沉降)
  • 親水還是親油
  • 在水裡能撐多久

其中最親油、最不容易分解的 Octocrylene,出現了一個特別的分布:它明顯集中在水面那一層。

這件事值得停一下——原文說,漂在水面那一層本身就是一條單獨的暴露途徑,而這方面幾乎沒有資料;作者建議以後做生態毒性研究要把物種住在哪個深度算進去,因為那決定了牠會不會碰到這些浮著的東西。

還有一個對研究方法的提醒:同一個海灘的不同位置,濃度差異很大。作者因此建議,以後這類採樣必須在夠大的範圍內取多個樣本,否則舀到哪裡就決定了結論。

最重要的一張對照:量到的濃度,和會出事的濃度

這是本文認為最該讓讀者看到的一段,而且它需要很小心地讀。

原文整理了過去的研究,而且自己做了比較。逐項看:

  • 實驗室裡,Avobenzone 在 1 與 10 微克/公升時,觀察到貽貝精子存活率下降(體外試驗)。原文在海灘量到的 Avobenzone 與 OMC,最高是 2.02 微克/公升。

  • OMC 對斑馬魚:存活與孵化的無觀察到影響濃度是 30 微克/公升以上,性別發育的低度效應濃度是 46.9 微克/公升——這個數字比海灘量到的高一到兩個數量級,沒有重疊。

  • Octocrylene 是原文自己點名「最有問題」的那一個:青鱂魚暴露 28 天、濃度 5 微克/公升,生育力下降;水蚤 21 天的無效應濃度是 2.66 微克/公升(原文註明水蚤是淡水物種)。而原文在這個海灘量到的 Octocrylene,夏天好幾次超過這些濃度。

  • Octocrylene 也會進到生物體內:褐鱒體內量到每公克脂重 2400 奈克,法蘭西斯卡海豚(Franciscana dolphin)是 89 到 782 奈克。

    但這兩件事不衝突,雖然乍看像。「體內量得到」和「會累積」是兩回事:前者是某一刻在身上找到它,後者是指它會越積越多、而且沿著食物鏈往上放大。依歐盟化學總署的判定標準,Octocrylene 與 OMC 被報告為不具生物累積性。也就是說:進得去,但照目前的判定不會一直疊上去。

原文還做了另一個方向的比較:多數化學性濾劑對海洋生物的急性致死濃度在 1 毫克/公升上下,比這個海灘量到的高至少 100 倍,所以原文判斷現場不會發生急性致死毒性;需要擔心的是長期、低濃度的亞致死影響。

重疊不等於正在發生傷害

這一點必須講清楚,不然很容易被讀成「防曬正在毒死海洋」。

實驗室裡的試驗,是把生物放在固定濃度裡持續暴露;海水會稀釋、會流動、濃度一天之內上上下下。「某個濃度在實驗室裡出現效應」和「野外的族群正在受害」,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原文自己也寫:這些成分的環境後果「仍不清楚,相關研究仍然很少」。

但反過來說,Octocrylene 那一項不能當作沒看到——那是原文自己點名、而且自己說夏天好幾次被超過的。這就是為什麼這個系列不會停在上一篇的「流掉得比想像少」。

讀到這裡的話——下一篇寫好的時候要不要通知您?每週最多一封,訂閱新文章通知。

這篇算不出來的事

  • 一個海灘,兩年,而且規模不大。 研究區是一條 20 公尺寬的海灘走廊,採樣期間沙灘上 0 到 53 人、水裡 0 到 30 人。地中海的半封閉海域、法國的用量習慣、那個海灘的水流——都不等於台灣。
  • 人數不是唯一的變數。 原文自己寫,2021 年二氧化鈦的濃度比 2020 年高,但兩年的遊客人數差不多;作者推測是消費者轉向礦物性產品。
  • 貽貝身上看不出趨勢。 原文自己寫,採自附近岩石的貽貝可能沒有真正暴露在泳區那片水裡,而且貽貝組織本來就有鈦的背景值。
  • 二氧化鈦的數字要這樣讀:原文先扣掉天然的鈦背景值,再從鈦換算成二氧化鈦;而且水樣完全沒有過濾,測的是總量。原文自己說,因此它「不完全反映當地生物實際吸收得到的量」。
  • 沒有證明傷害。 這篇量的是濃度,不是生物受到什麼影響。
  • 只測四種成分。 市面上的濾劑不只這些。
  • 同一個海灘不同位置差很多,作者自己把這當成研究方法上的警告寫出來。
  • 沒有回答「那該怎麼辦」。 這是一份現場測量,不是政策建議。

在門診裡,這代表什麼

這一段是寫給醫師與同業看的。只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話,可以直接跳到下一段。

第一,這篇可以用來校正兩種極端說法。 一邊是「防曬根本不會進到海裡」——不成立,量得到,而且跟著人潮走。另一邊是「防曬正在殺死珊瑚」——這篇也沒有證明,它只量了濃度。可以說的是:進得去、量得到、而且在某些實驗室觀察到效應的濃度範圍內。

第二,出資者這一欄這次是乾淨的。 這份研究由法國國家研究署與國家食品環境及勞動衛生署資助,作者來自大學與國家研究中心,利益衝突欄寫無。對照上一篇(防曬公司自己做的),兩篇的結論方向不同,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讓病人知道。

第三,不要把它外推到台灣。 地中海是半封閉海域,水流條件跟台灣不同。

第四,這篇沒有任何一句建議不要擦防曬。

這對你現在有什麼用

  1. 照擦。 這篇沒有任何一句支持「為了海洋不擦防曬」,而台灣全年都在需要防曬的緯度上。
  2. 下水前先擦好、讓它乾透(15 到 30 分鐘)。成膜之後流掉的比較少,這在上一篇的實測裡看得很清楚。
  3. 厚一點的防曬,下水前擦。 上一篇的結論在這裡一樣適用:清爽好推的流掉最多。
  4. 這一篇真正新增的一件事:水裡濃度最高的時段是下午、人最多的時候。這不是要你改時間,是讓你知道「海水裡有多少」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字——它一天之內就會變好幾倍。

什麼情況要看醫師

海邊回來之後,這幾種情況值得讓醫師看一下:

可以等門診的:

  • 曬後脫皮好了,卻留下一片比周圍深的顏色,超過兩、三個月沒有退。
  • 身上某一顆痣在這個夏天之後變大、變色或邊緣變得不規則。

當天就要處理的:

  • 曬傷之後起大片水泡,或同時發燒、畏寒、想吐。

這個系列的六篇

  1. 防曬下水會流掉多少?關鍵在劑型不是成分
  2. 海水裡量得到防曬嗎?濃度跟著人潮走(你在這裡)
  3. 奈米防曬會吸收進身體嗎?大致停在角質層
  4. 防曬成分分解後變成什麼?八成以上沒人查過
  5. 為什麼有的地方禁某些防曬成分?
  6. 曬完補擦有用嗎?SIK 抑制劑修 DNA 的新方向

另外,「什麼時候該擦」那一題在〈冬天還要擦防曬嗎?台灣跟英國不一樣〉。

參考文獻

2 條
  1. Thallinger D 等,UV filter occurrence in beach water of the Mediterranean coast – A field survey over 2 years in Palavas-les-Flots, France,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67–83,doi:10.1111/ics.12904
  2. Saxe JK 等,Influence of sunscreen formulation on the transfer of mineral and organic ultraviolet filters from skin to seawater in simulated ocean bathing tests,Int J Cosmet Sci 2023;45(Suppl 1):84–92,doi:10.1111/ics.12901
出處與利益揭露本文為衛教與文獻整理,不是醫療廣告,也不構成個別醫療建議;本人與文中提及之任何防曬產品或原料廠商,均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撰寫本文未收受任何報酬

圖片說明:封面為本站自繪的示意圖,沒有使用任何第三方圖片,也沒有引用該論文的圖表。這個系列六篇的封面用同一套配色,配色取自第三篇導讀的原始論文示意圖(該文為 CC BY 授權)。

本文為單一篇論文的導讀。原文由法國國家研究署(ANR)與法國國家食品、環境及勞動衛生署(ANSES)資助,作者來自大學與國家研究中心,利益衝突欄寫「作者聲明無利益衝突」。文中所有數字均取自原文,判讀責任在本人。文中把實測濃度與實驗室效應濃度並排的那一段,原文自己也做了同樣的比較並下了結論(見原文討論段),本文依原文的判斷寫,並逐項寫明哪一個成分落在哪個範圍。

本人與文中提及之任何防曬產品或原料廠商,均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撰寫本文未收受任何報酬。本文為衛教與文獻整理,不構成個別醫療建議,不能取代當面診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