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
角質層疊起來十幾層死掉的細胞,比一張保鮮膜還薄,卻是你和外界之間最重要的界線。你晚上拍上去的那層精華液,手指涼涼的,液體很快不見了——你以為它進去了。其實它可能還停在牆上。
我一直覺得,皮膚是一道牆。
只是這道牆薄得離譜。角質層疊起來十幾層死掉的細胞,加起來甚至比一張保鮮膜還薄。
可是它很盡責。
空氣裡的化學物質、細菌、水分,以及我們每天往臉上、頭皮上擦的各種東西,都得先面對它。
你晚上洗完臉,拍上一層精華液。
手指涼涼的,液體很快不見了。
你以為它進去了。
其實,它可能還停在牆上。
一|牆
皮膚最外面的角質層,是我們和外界之間最重要的一道界線。
它很薄,卻不脆弱。
外面的世界每天都想往裡面走,而它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把東西留在門外。
二|沉默的保鑣
這道牆的構造,很像磚牆。
角質細胞是磚,磚縫裡則填著神經醯胺、膽固醇與脂肪酸。
一個分子想從皮膚表面走進去,得先穿過這些脂質。
2000 年,有學者整理經皮吸收的資料後,提出後來很有名的 500 Dalton rule。
當分子量變得太大,穿越完整角質層就會愈來愈困難。
我有時會把它想成牆邊站著一個沉默的保鑣。
他沒什麼表情。
只是拿著一把尺,看著每一個準備進門的分子。
三|又愛油,又愛水
大小只是第一關。
分子還得在水與脂質之間找到某種平衡。
| 分子的個性 | 會發生什麼 |
|---|---|
| 太親水 | 可能停在表面,進不去脂質的磚縫 |
| 太親脂 | 鑽進脂質之後,又可能待在裡面不肯離開 |
| 兩邊都能相處 | 比較有機會真的穿過去 |
有點像一個人在酒吧裡待得住,走進圖書館之後,也能坐下來安靜看兩個小時的書。
這種人其實不多。
經皮吸收從來不只是「有沒有擦」。還得問:它多大?它多愛油、多愛水?最後,又停在哪裡?
四|毛孔,是牆上的暗道
皮膚上的路,大致可以從角質細胞之間、穿過細胞本身,或沿著毛囊與皮膚附屬器往下。
其中,毛囊特別有趣。
它像牆上原本就存在的一條窄窄暗道。
對頭皮藥物來說,這條路尤其值得注意。當研究者把毛囊開口封住,再觀察外用藥物的吸收,藥物進入體內的速度會出現差異。
每天擦在頭皮上的那幾滴液體,有些或許就是沿著這些肉眼看不清楚的小洞,一點一點往下走。
五|發光的大分子
這幾年,大家都在談外泌體。
它的尺寸以奈米計。可是放到完整角質層的經皮運輸來看,它仍然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結構。
有些實驗會替這些顆粒加上螢光,再觀察它們究竟走到了哪裡。在完整的皮膚屏障下,多數訊號仍停留在比較表淺的位置。
那個光,究竟停在哪裡?
這件事,比「有沒有看到光」重要得多。
六|低,不等於零
反過來,有些寫著「外用」的藥物,也可能有一部分悄悄進入全身循環。
外用 finasteride 就是一個很好理解的例子。
它的設計目標,是提高頭皮局部暴露,同時盡量降低全身吸收。研究裡,外用製劑的血中藥物濃度明顯低於口服。
可是血清 DHT 仍可能下降。
這代表至少有一部分藥物,的確離開了頭皮,走進身體其他地方。
低,不等於零。
這句話,我在門診其實講過很多次。
「外用」描述的是給藥方式。它沒有保證藥物永遠只待在皮膚表面。
七|當我們決定在牆上開一扇門
如果真的想讓比較難穿透的物質往下走,醫學上通常會想辦法改變這道屏障。
- 微針可以製造暫時性的微小通道
- 某些雷射能在角質層與表皮留下排列整齊的小孔
- 離子導入、超音波或其他能量裝置,也各自用不同方式改變物質運輸
治療後幾分鐘,有時甚至能看到皮膚表面一個個像針尖那麼小的入口。
那些入口之後會慢慢關起來。但在短暫的時間裡,這道牆已經和原來不同。
所以當有人告訴我,一個原本很難經皮穿透的大分子「可以深入皮膚」時,我真正想知道的通常是:
我們究竟替它開了哪一扇門?
尾聲
下次有人說:「這個成分可以深入肌膚。」
我大概還是會習慣問幾個問題。
它有多大?它怎麼穿過角質層?穿過去之後,又停在哪一層?
很多保養品的工作,本來就在皮膚表面或角質層完成。保濕、減少水分散失、改善表面粗糙——這些事情已經很重要。
真正希望把東西送到更深的位置,醫學往往會多做一件事:替那道牆開一個入口。
擦得進去的,不必講得太神。
講得太神的,我會先看看那道牆。
牆,一直都在那裡。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