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脂腺的 NOD1 跟痘痘有關嗎？中間還差一個實驗

痘痘跟皮脂腺的 NOD1 有關嗎？DHC 研究所 2023 年證明皮脂腺細胞的 NOD1 按下去會分泌 IL-8，但只在培養皿、主要只用一位捐贈者的細胞，也沒有用痤瘡桿菌。

研究走到哪一步

標的是研究怎麼做的，不是療效分數，也不代表推薦。

研究走到哪一步：體外細胞，五步裡的第 1 步（這是研究的做法，不是療效分數）。

體外細胞：在培養皿裡的人類皮脂腺細胞上做的，大部分實驗只用了一位捐贈者的細胞，還沒在動物或人身上試過。

這條刻度是什麼？

醫學上一個新想法，通常依序走過五步：先在培養皿裡的細胞上試（體外細胞），再到動物身上，再到人身上觀察，接著做抽籤分組、跟對照組比較的隨機試驗，最後把多項試驗合起來看（統合分析、系統性回顧）。

這條刻度只標出這篇文章談的研究走到哪一步。它不是療效分數，也不代表推薦。走得比較後面的研究，結論通常比較站得住——不論那個結論是「有差別」還是「沒差別」。它仍然可能有限制，文章裡會寫出來。專家共識與治療指引不是一項研究，不放在刻度上。

等級依原始論文的研究方法判讀：看產生這個答案的那一項研究是怎麼做的，不看人數多少、期刊名氣或論文標題怎麼自稱。動物實驗就算隨機分組，仍然是「動物」；沒有用抽籤決定誰接受哪種處置的人體研究（例如回溯病歷分析），不論人數多少都是「人體觀察」。一篇文章談好幾項研究時，不取平均、也不取最高，而是挑出文章真正在回答的問題，各自標出那一格。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發表於 2026年10月3日 · 更新於 2026年10月13日 痘痘論文導讀

兩把鑰匙與同一個 NOD1 鎖的對照圖。左邊 meso-DAP（DHC 實驗用的 Tri-DAP 帶的是這一型）整把插進鎖，上方三道弧線，寫「插得進 NOD1，有反應」；右邊 LL-DAP（多數痤瘡桿菌菌株的細胞壁）只插進一小段，上方一道細弧，寫「NOD1 只有微弱反應」。圖下註明 DHC 這篇只測了左邊那把、沒有用痤瘡桿菌，並列出兩筆出處。
本篇分成 10 段
  1. 1989 年，有人先猜到了答案的形狀
  2. 細胞裡面，還有另一組感應器
  3. 皮脂腺細胞會自己發炎
  4. 痘痘接上了 TLR2
  5. 2023 年，NOD1 被接到皮脂腺
  6. 鑰匙與鎖孔，對不太上
  7. 它還不能證明的事
  8. 這篇研究是誰做的
  9. 之後，沒有人接手
  10. 對痘痘治療，現在有什麼意義

這篇論文裡的皮脂腺細胞，主要來自一位 42 歲女性的腹部。研究者向京都一家公司買來這批細胞，種在六孔培養盤裡，放進 37°C 的培養箱，再滴進一段人工合成的細菌細胞壁碎片。四個小時後，細胞裡負責製造 IL-8 的基因開到最高。

做這個實驗的，是日本化妝品與保健食品公司 DHC 的研究所，2023 年 10 月刊在《Biochemistry and Biophysics Reports》。它證明了一件事：皮脂腺細胞裡有一個叫 NOD1 的細菌感應器，按下去，細胞會發炎。這篇要談的，是這件事離你臉上的痘痘有多近。

一句話理解

皮脂腺細胞除了做油，也會偵測細菌、自己發出發炎訊號。這篇第一次在培養的人類皮脂腺細胞上證明 NOD1 有功能：在培養盤裡按下去，IL-8 上升；把 NOD1 擋掉，上升的幅度大幅降低。

但實驗沒有用痤瘡桿菌。痤瘡桿菌細胞壁上對應的那段結構，多數菌株是 LL 型，NOD1 偏好的是 meso 型。目前沒有任何作用在 NOD1 的痘痘藥，你現在的治療不因這篇改變。

只想知道對治療有什麼影響，可以直接跳到最後的〈對痘痘治療，現在有什麼意義〉。中間幾節，是免疫學走了三十多年，才走到「皮脂腺細胞裡有 NOD1」這一步的路。

時間軸：1989 年 Janeway 提出模式辨識受體的假說，經過果蠅的 Toll、人類的 TLR4、1999 年發現 NOD1、2001 年 NOD2 與克隆氏症、2002 年痘痘接上 TLR2、2003 年找到 NOD1 認的 meso-DAP，到 2023 年 DHC 把 NOD1 接到皮脂腺細胞，之後到 2026 年沒有人接手。

1989 年，有人先猜到了答案的形狀

1989 年，冷泉港的研討會，免疫學家 Charles Janeway 在開幕演講裡提出一個假說。身體除了 T 細胞、B 細胞那套一對一認抗原的系統，應該還有一套受體，專門認微生物共有的結構。他叫它「模式辨識受體」。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這種受體長什麼樣子。它只是一個猜測。

答案從果蠅身上冒出來。1996 年，Lemaitre 與 Hoffmann 等人發現，果蠅有一個叫 Toll 的基因，原本以為只管胚胎的背腹方向，其實也控制成蟲對黴菌的抵抗力。Toll 是一個免疫開關。

1997 年，Medzhitov 與 Janeway 找到人類版的 Toll，後來叫 TLR4（類鐸受體 4），它會啟動後天免疫。Janeway 親手接上了自己八年前的假說。

1998 年，Poltorak 與 Beutler 等人研究兩種對 LPS 沒有反應的小鼠。LPS 是革蘭氏陰性菌外膜上的毒素。兩種小鼠的突變，都落在 Tlr4 基因上。第一個 TLR 的鑰匙找到了：TLR4 認的是 LPS。

2011 年，諾貝爾生理醫學獎一半頒給 Beutler 與 Hoffmann，理由是他們對先天免疫活化的發現；另一半給研究樹突細胞的 Steinman。Janeway 在得獎之前已經過世，Medzhitov 也不在名單上。

細胞裡面，還有另一組感應器

TLR 長在細胞膜上，像守在門口的衛兵。細菌的碎片要是進到細胞裡面，門口的衛兵就看不到了。

1999 年，美國密西根大學 Núñez 實驗室的 Inohara 等人，跟 Bertin 等另一組人，同一年描述了一個細胞裡的蛋白質。它長得像跟細胞凋亡有關的蛋白 Apaf-1，能啟動 NF-κB，也就是發炎反應的總開關之一。Inohara 叫它 NOD1，Bertin 叫它 CARD4。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 NOD1 認的是什麼。2001 年，同一組人以為答案是 LPS，兩年後被更正。

2001 年也是 NOD2 出場的一年。先是 Ogura 等人描述了 NOD2；5 月 31 日同一期《Nature》，Ogura 與 Núñez、Hugot 兩組人背靠背發表：NOD2 的突變跟克隆氏症有關。NOD 家族第一次跟一個人類疾病連在一起，整個領域熱了起來。

2003 年，兩把鑰匙都找到了。NOD2 認的是 MDP，一段革蘭氏陽性菌與陰性菌都有的細胞壁碎片。NOD1 認的是另一段，關鍵在一個叫 DAP（二胺基庚二酸）的胺基酸，而且要是 meso 型，主要來自革蘭氏陰性菌的肽聚醣。Chamaillard 與 Girardin 兩組人在同一年發表。

二十年後 DHC 實驗裡滴進培養盤的 Tri-DAP，就是這把鑰匙的人工合成版：一段含 meso-DAP 的三胜肽。

2006 年還有兩篇。Uehara 等人發現 DAP 的立體形狀很要緊：合成的 meso-DAP 能經 NOD1 活化人類上皮細胞，LL-DAP 只有微弱作用，DD-DAP 沒有作用。同一年，Tanabe 等人在一篇日本族群的類肉瘤病研究裡發現，鑽進細胞裡的痤瘡桿菌，能經 NOD1 也能經 NOD2 活化 NF-κB。

皮脂腺細胞會自己發炎

另一條線，從皮脂腺開始。

1999 年，德國 Zouboulis 團隊把人類臉部的皮脂腺細胞做成不會老死的細胞株，叫 SZ95。一般從人身上取下的皮脂腺細胞，只能養三到六代；SZ95 養了五十代以上，還在做角鯊烯、蠟酯這些皮脂成分。之後二十年，大部分皮脂腺研究都用它。

做法是用 SV40 病毒的大 T 抗原，關掉細胞的壽命鬧鐘。〈雷射打的是角鯊烯，那角鯊烯是誰在管〉那篇登在《臺灣皮膚科醫學會雜誌》的研究，用的也是這一招。細胞模型怎麼選，決定了結果能推多遠，等一下談 DHC 那批細胞時會再回來。

2005 年，兩條線第一次交會。Georgel 等人的論文，作者群裡同時有 Beutler 和 Zouboulis：TLR2 的訊號會讓皮脂腺細胞多做一種合成皮脂的酵素 SCD1，而皮脂裡的單元不飽和脂肪酸，能殺革蘭氏陽性菌。皮脂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2006 年，Nagy、Zouboulis、Kemény 等人讓 SZ95 碰上痤瘡桿菌或 LPS，細胞分泌出抗菌胜肽，也分泌發炎的細胞激素與趨化因子。皮脂腺細胞自己就會發炎。2021 年 Zouboulis 團隊的完整論文確認，SZ95 一直帶著 TLR2、TLR4 與 CD14；LPS 引起的 IL-8、IL-6，用抗 TLR4 或抗 CD14 的抗體擋得下來。

2014 年，韓國的 Li 等人證明，痤瘡桿菌能在皮脂腺細胞裡啟動 NLRP3 發炎體。NLRP3 跟 NOD1 同屬 NOD 樣受體家族，它是這個家族裡第一個在皮脂腺細胞上被證明有功能的成員。到 2023 年以前，皮脂腺細胞的 NOD 樣受體，研究過的幾乎只有它。

〈油擊雷射 Accure：規格表上只有一個數字一樣，其他全不一樣〉講到酒糟時提過一句：皮脂細胞本身就會分泌 IL-8、IL-1β、IL-6。那一句話後面，站著的就是這二十年的細胞實驗。

痘痘接上了 TLR2

2002 年，UCLA 的 Kim、Modlin 等人把 Janeway 與 Beutler 那條線接到痘痘上。痤瘡桿菌經 TLR2，讓人類單核球分泌 IL-12 與 IL-8，加入抗 TLR2 抗體就擋得下來。痘痘病灶裡，毛囊皮脂腺周圍的巨噬細胞表面有 TLR2。作者在摘要最後一句寫，TLR2 可能是新的治療標靶。

2005 年，角質細胞也被拉進來。Nagy 等人用四株痤瘡桿菌刺激角質細胞，IL-8 的基因都上升，抗 TLR2 與抗 TLR4 抗體都能抑制；Jugeau 等人看到痘痘病灶的表皮，TLR2 與 TLR4 變多。

IL-8 在這些研究裡反覆出現。1989 年它被描述為一種會活化、吸引嗜中性球的細胞激素，後來改名 CXCL8。痤瘡桿菌刺激單核球、角質細胞、皮脂腺細胞，都量得到它。至於把 IL-8 壓下來，人會不會少長膿皰，目前沒有在人身上證明過。

2016 年，痤瘡桿菌改了學名，從 Propionibacterium acnes 改成 Cutibacterium acnes，改名的依據之一是細胞壁的肽聚醣組成。舊文獻寫 P. acnes，新文獻寫 C. acnes，是同一隻菌。細胞壁的組成，等一下會變成整件事的關鍵。

從 1989 到 2026：完整時間表
年誰發現什麼
1989Janeway冷泉港開幕演講提出「模式辨識受體」假說，當時不知道受體長什麼樣子
1996Lemaitre、Hoffmann 等果蠅的 Toll 控制成蟲對黴菌的抵抗力
1997Medzhitov、Janeway人類版 Toll（後來的 TLR4）會啟動後天免疫
1998Poltorak、Beutler 等對 LPS 沒反應的兩種小鼠，突變都在 Tlr4
1999Inohara 等；Bertin 等兩組人同年描述 NOD1（CARD4），當時不知道它認什麼
1999Zouboulis 等建立 SZ95 不死化皮脂腺細胞株
2001Inohara 等一度以為 NOD1 認的是 LPS（2003 年更正）
2001Ogura 等；Hugot 等描述 NOD2；同一期《Nature》報告 NOD2 突變與克隆氏症有關
2002Kim、Modlin 等痤瘡桿菌經 TLR2 讓單核球分泌 IL-12、IL-8
2003Girardin 等；Inohara 等NOD2 認的是 MDP
2003Chamaillard 等；Girardin 等NOD1 認的是含 meso-DAP 的肽聚醣片段
2005Georgel、Beutler、Zouboulis 等TLR2 誘導皮脂合成酵素 SCD1，皮脂裡的脂肪酸能殺革蘭氏陽性菌
2005Nagy 等；Jugeau 等痤瘡桿菌經 TLR2／TLR4 讓角質細胞分泌 IL-8；病灶表皮 TLR2、TLR4 增加
2006Uehara 等meso-DAP 能活化 NOD1，LL-DAP 只有微弱作用
2006Tanabe 等細胞內的痤瘡桿菌能經 NOD1 活化 NF-κB（類肉瘤病研究）
2006Nagy、Zouboulis、Kemény 等SZ95 遇到痤瘡桿菌或 LPS，分泌抗菌胜肽與發炎細胞激素
2011諾貝爾生理醫學獎一半給 Beutler 與 Hoffmann，一半給 Steinman
2014Li 等痤瘡桿菌活化皮脂腺細胞的 NLRP3 發炎體
2016Scholz、KilianPropionibacterium acnes 改名 Cutibacterium acnes
2020Kudo 等（DHC）角質細胞的 NOD2 研究
2021Zouboulis 等SZ95 的 TLR2、TLR4、CD14 完整論文
2022Prati 等痘痘病人切片的皮脂腺有 NOD1、NOD2 染色
2023Kitajima 等（DHC）培養的人類皮脂腺細胞上證明 NOD1 有功能
2023–2025DHC申請專利、發新聞稿；專利 2025 年公開
2026Fan 等皮脂腺細胞模型研究另一個 NOD 樣受體 NLRX1，把 DHC 這篇列為背景引用
  • 2006 年另有一篇學會摘要（Oeff 等，Dermatology 2006;213(3):266）談 A 酸與類固醇對皮脂腺細胞 TLR 的調控，只有一頁，本文不當出處，改用 Zouboulis 2021 的完整論文。
  • 「Janeway 提出模式辨識受體」這件事，1989 年的原文在 PubMed 沒有摘要，本文依諾貝爾委員會 2011 年的科學背景文件。

2023 年，NOD1 被接到皮脂腺

排版卡：大字「皮脂腺細胞裡的細菌感應器：NOD1」，副標「論文導讀｜一篇體外細胞研究：細菌碎片怎麼讓皮脂腺細胞發炎」，左下署名張宏嘉醫師。

DHC 研究所這組人，之前做過角質細胞的 NOD2。2020 年他們發表，表皮分化的過程中，PEPT1 與 PEPT2 這兩個胜肽運輸蛋白交替出現，是 NOD2 對細菌的 MDP 起反應的必要條件。三年後，他們轉到皮脂腺細胞，看的是 NOD1。

細胞是向京都的 KAC 公司買的人類初代皮脂腺細胞，三批，捐贈者都是女性：

批號年齡取材部位膚色分型
Lot 142 歲腹部IV
Lot 250 歲臉白人
Lot 357 歲臉白人

三批只用在第一個實驗。之後的實驗，全部只用 Lot 1。

第一個實驗看 NOD1 在不在。三批細胞都清楚測得到 NOD1。NOD2 在一般的 PCR 上幾乎看不到，用定量 PCR 測得到，只是弱很多。NOD1 的量，跟過去被認為是皮脂腺細胞主要 NOD 樣受體的 NLRP3 相當，或更高。

接下來全部用 Lot 1：

  • 加入 Tri-DAP 4 小時後做 RNA 定序，66 個基因上升、30 個下降，上升的包括 IL-8、CCL7 這些發炎的細胞激素與趨化激素；路徑分析落在 NF-κB、MAPK、TLR 這些發炎路徑上
  • IL-8 的基因在加入 Tri-DAP 後 4 小時到高峰；IL-8 蛋白的分泌，在 Tri-DAP 濃度 10 μg/mL 以上顯著增加
  • 換成 NOD2 的鑰匙 MDP，任何濃度、一直到 24 小時，IL-8 都沒有上升
  • Tri-DAP 在 60 分鐘內讓 NF-κB 的 p65 與 MAPK 家族的 p38 磷酸化；同家族的 JNK、ERK 沒有顯著變化
  • 先用 NOD1 抑制劑 ML130 處理 30 分鐘，或用 siRNA 把 NOD1 壓低，Tri-DAP 引起的 IL-8 上升就被擋下來
  • Tri-DAP 再加上 TLR2 的鑰匙 LTA，或 TLR4 的鑰匙 LPS，IL-8 比只給其中一種更高

橫條圖，分兩組。A 組用抑制劑 ML130 擋：沒加刺激物約 1,200、只加 Tri-DAP 約 3,900、Tri-DAP 加 ML130 約 1,500（pg/mL）。B 組用 siRNA 降低 NOD1：對照 siRNA 沒刺激約 1,300、對照 siRNA 加 Tri-DAP 約 5,400、NOD1 siRNA 沒刺激約 550、NOD1 siRNA 加 Tri-DAP 約 640。數值依原圖刻度估讀，為約略值；星號只標原論文自己標的比較。全部來自同一位捐贈者的細胞。依論文數據自行繪製。

一顆皮脂腺細胞的示意圖：細胞膜上有先前已知的 TLR2、TLR4，細胞裡有 NLRP3；合成的 Tri-DAP 進到細胞裡碰上 NOD1，往下活化 p38 與 p65，訊號進入細胞核，啟動製造 IL-8 的 CXCL8 基因。ML130 與 siRNA 是研究用來擋住 NOD1 的兩種方法，標在 NOD1 這一格。依原論文的內容自行繪製。

翻成白話：在培養盤裡，這批皮脂腺細胞有一個感應器 NOD1。它碰到含 meso-DAP 的細菌碎片，就按下 p65 與 p38 兩個開關，訊號傳進細胞核，做 IL-8 的基因開始轉錄，IL-8 被送到細胞外。在同一個培養盤裡把 NOD1 擋掉，這一串就不會發生。

論文寫：「這是人類皮脂腺細胞表現 NOD1 的第一個證據。」這句要修一下。

2022 年，巴西的 Prati 等人對 36 位男性痘痘病人的病灶切片做免疫染色，皮脂腺的 NOD1 評分中位數是 2（0 到 3 分制，範圍 1–3），NOD2 也是 2。這篇比 DHC 早了將近兩年，DHC 沒有引用。比較準確的說法是：這是第一篇在培養的人類皮脂腺細胞上，證明 NOD1 有功能的研究；在病人切片上看到皮脂腺有 NOD1，2022 年已經有人報告過。

兩篇之間還有一處不一樣。病人切片裡，NOD2 的染色跟 NOD1 一樣強；DHC 的培養細胞裡，NOD2 弱很多。培養盤裡的細胞，跟長在人臉上的腺體，不一定是同一回事。

論文的方法與數字細節
  • 期刊與日期：Biochem Biophys Rep 2023;36:101561。投稿 2023-02-21，修訂 2023-10-02，接受 2023-10-16，網路刊出 2023-10-27。開放取用，授權 CC BY-NC-ND 4.0。
  • 細胞：KAC（京都）人類初代皮脂腺細胞三批，皆女性。除了圖 1 用三批，其餘實驗全部只用 Lot 1。細胞使用不超過六代。細胞品質以產生脂質與睪固酮確認（補充圖 1）。
  • 圖 1（NOD1／NOD2 在不在）：RT-PCR 以單核球細胞株 THP-1 當陽性對照；定量 PCR 做絕對定量。三批的 NOD1 都高於 NOD2；圖上沒有統計顯著性標記。
  • RNA 定序：Tri-DAP 10 μg/mL、4 小時，三次獨立實驗，都用 Lot 1。差異表現基因的條件是倍數變化至少 2 倍、原始 p 值小於 0.05，共 66 個上升、30 個下降。KEGG 路徑分析顯著的包括 NF-κB、TNF、MAPK、類鐸受體、NOD 樣受體、IL-17、Th17 細胞分化等路徑。原始資料存於 NCBI SRA，BioProject PRJNA1029725。
  • IL-8：基因（CXCL8 mRNA）在 Tri-DAP 處理後 4 小時達到高峰；蛋白分泌在 ≥10 μg/mL 顯著增加（24 小時）。MDP 在任何濃度、到 24 小時都沒有讓 IL-8 上升。
  • Tri-DAP 0.1–40 μg/mL 不影響細胞存活、增生與皮脂合成（補充圖 3）。
  • 訊號路徑：Tri-DAP 10 μg/mL 在 60 分鐘內使 p65 與 p38 磷酸化；JNK、ERK 沒有顯著變化。
  • 抑制：ML130 5 μM，預處理 30 分鐘。siRNA 19.2 nM，NOD1 的 mRNA 約降 50%、蛋白約降 30%（補充圖 4）。
  • 合併刺激：Tri-DAP 10 μg/mL，加 LTA 10 μg/mL 或 LPS 100 ng/mL；mRNA 量 4 小時、蛋白量 24 小時。合併那組的四個組別（都不給、單獨 Tri-DAP、單獨 LTA 或 LPS、兩者合併）是齊的。
  • 樣本數：多數圖為同一批細胞的三次獨立實驗，siRNA 那組是四次。統計用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加 Tukey–Kramer 檢定，p < 0.05。
  • IL-8 上升了幾倍，只畫在圖上，內文與圖說都沒有列數值；而且各圖之間對不太起來（見下一節），本文不寫倍數。
  • 論文討論段另外提出兩個推測，沒有做實驗驗證：NOD1 加 TLR 的合併效果，可能來自 NF-κB 典型與非典型兩條路徑同時被活化（依據是補充圖 6）；同時抑制 TLR4 與 NOD1，可能比單獨抑制一個更能阻止皮脂腺過度發炎。

鑰匙與鎖孔，對不太上

這篇從頭到尾，沒有用到一隻痤瘡桿菌。滴進培養盤的是 Tri-DAP，含的是 meso-DAP。

痤瘡桿菌是革蘭氏陽性菌，細胞壁裡也有 DAP，形狀卻不一樣。1982 年，Kamisango 等人分析一株痤瘡桿菌（C7 株）的肽聚醣，交聯的位置是 LL-DAP，兩個甘胺酸接在兩個 LL-DAP 上，作者認為這是一種新的類型。1972 年，Johnson 與 Cummins 比較 80 株厭氧類棒狀菌，大部分的 DAP 是 L 型；痤瘡桿菌與 P. avidum 這一群裡，有少數菌株是 meso-DAP。

再回到 2006 年 Uehara 那篇：NOD1 對 LL-DAP，只有微弱反應。文章最上面那張兩把鑰匙的圖，畫的就是這件事。

所以，「Tri-DAP 讓皮脂腺細胞發炎」，不能直接推成「痤瘡桿菌經由 NOD1 讓皮脂腺發炎」。

也不能說完全無關。少數痤瘡桿菌菌株帶的就是 meso-DAP；Tanabe 2006 也看到，鑽進細胞裡的痤瘡桿菌確實能活化 NOD1。只是那是類肉瘤病的研究，跟皮膚無關，摘要也沒寫用的是哪一株、哪一種細胞。

論文的討論段寫：「NOD1 感測革蘭氏陰性菌與部分革蘭氏陽性菌，包括痤瘡桿菌」，後面引了兩篇。一篇是 Tanabe 2006，說得通。另一篇是 Kamisango 1982，就是記錄痤瘡桿菌帶 LL-DAP 的那一篇。它比 NOD1 被發現早了 17 年，沒辦法證明 NOD1 認得痤瘡桿菌。

同一段討論也寫，NOD1 主要處理的是革蘭氏陰性菌。痤瘡桿菌是陽性。摘要最後那句「可能為尋常性痤瘡提供新的治療標的」，就架在這一段推論上。

作者在文末自己寫了：除了模式胜肽，還需要用痤瘡桿菌這些真的細菌來研究。皮脂腺細胞「有 NOD1，而且按下去會發炎」，這一半證明了。痤瘡桿菌身上的鑰匙，多半不是這一把的形狀，中間還差一個實驗。

痤瘡桿菌細胞壁的文獻細節
  • Kamisango 1982（J Biochem）：痤瘡桿菌 C7 株的肽聚醣，交聯區是 L,L-diaminopimelic acid 加 D-alanine，兩個甘胺酸接在兩個 LL-DAP 上。只分析了一株。同一篇也分析了李斯特菌。
  • Johnson 與 Cummins 1972（J Bacteriol）：80 株厭氧類棒狀菌，肽聚醣胺基酸以丙胺酸、麩胺酸、甘胺酸與 L-DAP 為主；痤瘡桿菌與 P. avidum 群裡有少數菌株是 meso-DAP、甘胺酸很少。摘要沒有寫「少數」是幾株。
  • Uehara 2006（J Immunol）：合成的 meso-DAP 能經 NOD1 活化人類上皮細胞；LL-DAP 只有微弱活性，DD-DAP 沒有活性。含 DAP 的片段存在於多數革蘭氏陰性菌與部分革蘭氏陽性菌。
  • Hasegawa 2006（J Biol Chem）：比較多種細菌後發現，NOD1 的活性只出現在肽聚醣含 meso-DAP 的細菌，不管它是革蘭氏陽性還是陰性。從土壤分離的芽孢桿菌（陽性）活性最高；含離胺酸型肽聚醣的金黃色葡萄球菌、表皮葡萄球菌則測不到 NOD1 活性。這篇沒有測痤瘡桿菌。所以決定 NOD1 認不認得的，是 DAP 的形狀，不是陽性或陰性。
  • Tanabe 2006（Biochim Biophys Acta）：細胞內的痤瘡桿菌能以 NOD1 依賴與 NOD2 依賴兩種方式活化 NF-κB；日本族群的 NOD1 變異與類肉瘤病相關。
  • Scholz 與 Kilian 2016：改名 Cutibacterium 的依據之一包括肽聚醣組成。

它還不能證明的事

全部是培養盤裡的細胞實驗。沒有動物，沒有人。

主要實驗只用一位捐贈者的細胞：42 歲女性，取自腹部；另外兩位取自臉部的捐贈者，只用在第一個實驗。三位捐贈者都是女性，沒有男性，其中兩位在 50 歲以上。雄性素在痘痘的成因裡扮演核心角色（美國皮膚科醫學會 2024 年指引）；這幾批細胞能不能代表青春期、男性臉上的皮脂腺，這篇沒有回答。作者在文末也寫，大部分數據來自同一批細胞，需要更多批號才能看出捐贈者之間的差異。

多數實驗每組 n=3，是同一批細胞重做三次，siRNA 那組是四次。這樣的 n=3 量到的是實驗的重複程度，量不到人與人之間的差別。

刺激物是合成的 Tri-DAP。痤瘡桿菌、活菌、殺死的菌，一隻都沒有用。

ML130 那一組少了一個對照：只給 ML130、不給 Tri-DAP。細胞存活率、siRNA 的效率、細胞品質的確認，都放在補充資料裡。

圖上的星號，也有幾處跟內文的說法對不起來。

圖與內文對不起來的地方
  • 圖 3A、3B（Tri-DAP 讓 IL-8 基因上升的時間與劑量）：圖上沒有任何顯著性標記。內文的「顯著」一詞放在 IL-8 蛋白分泌（圖 3C）上。
  • 圖 3C、3D：有星號，但沒有畫比較線，圖說也沒寫是跟哪一組比。
  • 圖 4C（ML130 對 p65、p38 磷酸化）：只標了「只給 Tri-DAP 對 ML130 加 Tri-DAP」，沒有標「未處理對只給 Tri-DAP」。
  • 圖 5A（Tri-DAP 加 LTA，IL-8 基因）：只有「單獨 Tri-DAP 對合併」標了顯著，「單獨 LTA 對合併」沒有標記。內文寫的是合併比「單獨任一刺激」都更高。
  • 圖 5C（Tri-DAP 加 LPS，IL-8 基因）：沒有任何顯著性標記。內文寫「共同刺激增強了 IL-8 的表現與釋放（圖 5C 與 D）」。
  • 同樣是 Tri-DAP 10 μg/mL 單獨刺激 4 小時，IL-8 基因上升的幅度在圖 3B、5A、5C 之間差很多，論文沒有說明。本文因此不寫任何倍數。
  • 用詞與統計：摘要與討論段說合併刺激讓 IL-8「加成性」增加（additively），結果段寫「一起增加」（coordinately）；前言引用別人的免疫細胞研究時用的是「協同」（synergistic）。加成（合併效果等於兩者相加）與協同（超過相加），要靠交互作用的檢定才分得出來。這篇的統計只做了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加兩兩比較，沒有做這一步，數值也沒有列出來，所以合併效果是哪一種，從這篇判斷不了。
  • 「第一個證據」：見正文，Prati 2022 已在病人切片上看到皮脂腺的 NOD1。
  • 新聞稿說皮脂腺細胞「幾乎不表現 NOD2」；論文的定量 PCR 寫 NOD2 測得到、只是弱很多。本文用論文的說法。

這篇研究是誰做的

四位作者北嶋夏子（Natsuko Kitajima）、仲條嵩久（Takahisa Nakajo）、片吉健史（Takeshi Katayoshi）、辻（内藤）健太郎（Kentaro Tsuji-Naito），單位都是 DHC 株式會社研究所第二部，地址在千葉。通訊作者的電子郵件是 DHC 的網域。

論文 2023 年 10 月 27 日網路刊出。13 天後，11 月 9 日，DHC 以這四位作者為發明人，申請了一件日本專利（特開 2025-79222）。申請範圍是「以 NOD1 抑制物質為有效成分的組成物」，用途可以是醫藥品、外用醫藥品、醫藥部外品與化妝品，皮膚發炎特別點名尋常性痤瘡；另外幾項是再加上 TLR2 抑制物質的組成物，以及用人類皮脂腺細胞篩選這類物質的方法。

公報首頁註明，這件申請援用了日本《特許法》第 30 條第 2 項的新穎性例外，列出的先行公開來源，就是這篇論文和同年日本生化學會大會的發表。

專利的實施例用的抑制物，只有實驗試劑 ML130 和 siRNA。化妝水與乳霜的處方範例，第一列都寫「NOD1 阻害物質 0.001 重量%」，沒有寫是哪一種物質；其餘是胜肽、甘油、角鯊烷這些一般基底。

這件專利在 2025 年 5 月 21 日公開，公開時還沒有請求審查。日本的審查請求期限是申請日起三年，也就是 2026 年 11 月 9 日。日本特許廳的專利資料庫（J-PlatPat）顯示，DHC 在 2026 年 9 月 7 日提出了審查請求，目前狀態是審查中，還沒有核准或核駁的紀錄（2026 年 10 月 13 日查詢）。申請專利不需要先有產品，公開也不代表內容已經通過審查。

2023 年 11 月 30 日，DHC 發新聞稿介紹這項研究。展望段寫：適當控制 NOD1 的做法，可望有助於預防痘痘；公司以這次的成果為基礎，目標是提出著眼於皮脂腺 NOD1 的新保養方法。新聞稿全文沒有出現任何商品名或成分名。

DHC 官網 2024 年 1 月到 2026 年 6 月的 135 則新聞稿，標題沒有一則提到 NOD1 或皮脂腺免疫。本文查過的公開資料——論文、專利公報、新聞稿、官網新聞稿列表——都找不到這篇研究跟任何一個 DHC 產品之間的連結；在台灣買得到的 DHC 產品，同樣查不到公開資料說它們跟這項研究有關。

專利與新聞稿的細節
  • 論文的經費欄：本研究沒有從公部門、商業或非營利部門的任何資助機構獲得特定經費。利益衝突欄：作者沒有任何已知的競爭性財務利益或個人關係。作者的單位欄都寫 DHC 研究所。
  • 專利：特開 2025-79222（JP2025079222A）。發明名稱：含有抑制 NOD1 活性或表現之抑制劑的組成物，以及這些抑制劑的篩選方法。出願人：株式会社ディーエイチシー。發明人：北嶋夏子、仲條嵩久、片吉健史、辻（内藤）健太郎。申請日 2023-11-09（特願 2023-191782），公開日 2025-05-21。公開時審查請求「未請求」，請求項 14 項。2026-09-07 提出審查請求，同日另提出「出願人名義変更届（一般承継）」；J-PlatPat 狀態「審查中」，無查定紀錄（2026-10-13 查詢：https://www.j-platpat.inpit.go.jp/c1801/PU/JP-2025-079222/11/ja）。
  • 請求項 1：以 NOD1 抑制物質為有效成分的組成物。請求項 4：再加上 TLR2 抑制物質。請求項 5–10：醫藥品、外用醫藥品、醫藥部外品、化妝品；皮膚發炎特指尋常性痤瘡。請求項 11–14：用人類皮脂腺細胞篩選能壓低 NOD1 或 IL-8 的物質。
  • 實施例：ML130（5 μM）與 siRNA。處方例（表 1 化妝水、表 2 乳霜）第一列為「NOD1 阻害物質 0.001 重量%」，未指名物質。
  • 公報首頁註明適用日本《特許法》第 30 條第 2 項（喪失新穎性的例外），列出的公開來源有兩個：這篇論文（2023-10-27 網路刊出），以及第 96 回日本生化學會大會的發表。
  • 新聞稿：PR TIMES，2023-11-30，〈【研究報告】ヒト皮脂腺細胞における新規の免疫応答メカニズムの発見〉；日本經濟新聞網站有轉載。
  • DHC 官網新聞稿列表涵蓋 2024-01 至 2026-06，共 135 則，以研究、皮脂、痘痘、NOD、免疫、發炎、毛孔、論文等字逐則比對標題。2023 年 11 月那則早於列表起點，只在 PR TIMES 查得到。

之後，沒有人接手

將近三年過去。PubMed、Europe PMC、CrossRef、OpenAlex 查得到引用這篇的，都只有 1 篇，是一篇乳癌綜論，跟痘痘無關。

Semantic Scholar 多列了一篇：2026 年 9 月 24 日刊出的中國研究，用 SZ95 加上福馬林殺死的痤瘡桿菌，研究的是另一個 NOD 樣受體 NLRX1，DHC 這篇只出現在背景引用裡。Google Scholar 顯示 4 篇，清單頁被驗證畫面擋住，是哪幾篇無法確認。

沒有人用真的痤瘡桿菌重做皮脂腺的 NOD1，沒有動物實驗，也沒有人體研究。

DHC 這組人自己，2024 年之後發表的論文轉向 NAD⁺、NMN 與血管內皮細胞，沒有再發表皮脂腺或 NOD1 的研究。

ClinicalTrials.gov 以 NOD1 搜尋有 5 筆，主題是阿茲海默、克隆氏症的糞便菌相、牙周病、飲食與肺移植，沒有一筆是針對 NOD1 的藥物試驗；PubMed 也查不到 NOD1 抑制劑的人體試驗。就公開的試驗登錄與文獻來看，目前沒有針對 NOD1 的藥進入人體試驗。實驗裡的 ML130，是向試劑公司買的研究用化合物。

對痘痘治療，現在有什麼意義

美國皮膚科醫學會 2024 年的痤瘡治療指引，建議的治療包括外用 A 酸、過氧化苯甲醯、外用與口服抗生素、外用抗雄性素 clascoterone、壬二酸、口服 A 酸、具抗雄性素作用的 spironolactone 與口服避孕藥。這張清單上，沒有一個是作用在 NOD1 的。

對門診來說，這篇的直接影響是零。

它有用的地方在認識上。講痘痘的發炎，過去的主角是痤瘡桿菌和白血球，皮脂腺細胞常被當成只會製造油的工廠。這二十多年的細胞研究，加上這一篇，讓人看到皮脂腺細胞身上的感應器一個一個被找出來：膜上的 TLR2、TLR4，細胞裡的 NLRP3，現在多了 NOD1。

論文對 NOD1 的期待是這樣推的。長期用抗菌藥治痘痘，可能讓細菌產生抗藥性、改變皮膚上的菌相；表皮葡萄球菌這些革蘭氏陽性菌，對皮膚有好處。如果只擋 NOD1，或許能壓下一部分痤瘡桿菌引起的發炎，同時留住其他陽性菌的好處。皮膚上的共生菌平常替我們做了哪些事，〈皮膚上的細菌在嬰兒期開了三堂課，成年以後還能補課嗎？〉整理過；讀過那篇，比較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想找一條不靠殺菌的路。

這個期待的前提，是 NOD1 真的認得痤瘡桿菌。前面說過，這一步還沒有證明。

論文還提了另一個推測：在性質跟皮脂腺細胞相近的脂肪細胞裡，NOD1 活化會抑制胰島素訊號與細胞分化，所以 NOD1 或許跟皮脂的多寡有關。這篇沒有直接測這件事；它自己的數據顯示，Tri-DAP 從 0.1 到 40 μg/mL，都不影響皮脂腺細胞的皮脂合成。

從皮脂腺細胞本身下手的痘痘藥，已經有人走到人體試驗。〈一顆藥丸Denifanstat 和一道雷射〉寫的 FASN 抑制劑，關的是皮脂腺細胞做油的那條生產線。它在中國已經完成第三期試驗，新藥申請 2025 年 12 月被受理，還沒核准；第三期的結果目前只有藥廠公布，還沒刊成論文。NOD1 這條線，連動物實驗都還沒有。一個標的從培養盤走到病人手上，中間要經過動物實驗、人體安全試驗、劑型開發，再加上好幾期臨床試驗；這一篇站在最前面那一格。

這篇研究，對現在的你改變什麼

目前什麼都不改變。公開的試驗登錄與文獻裡，查不到針對 NOD1 的藥進入人體試驗，也查不到任何動物或人體研究證明「抑制 NOD1 可以減少痘痘」。

正在治療的痘痘，照醫師安排的方式用藥就好。

這些情況，要找醫師

要盡快就醫：

  • 痘痘在短時間內突然大量爆發、破皮潰爛，同時發燒或關節痛（暴發性痤瘡）

該去看醫師：

  • 一按就痛、長在皮膚深處的結節或囊腫
  • 痘痘消了以後，開始留下凹疤
  • 成年女性的痘痘，同時有月經不規則、體毛變多或頭髮變稀，或短時間內體毛快速變多、聲音變低
  • 照醫師的指示用藥兩到三個月，仍然沒有改善

這幾條的依據是英國 NICE 的痤瘡治療指引（NG198，第 1.4 節〈轉介專科〉），以及美國皮膚科醫學會 2024 年的痤瘡治療指引（Reynolds 2024）裡談高雄性素徵象的段落。

參考文獻

本次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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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期刊來源

重要聲明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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