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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擦生髮水會先掉更多？量過了，「更多」沒有定義

剛開始擦生髮水，真的會先掉更多嗎？132 位病人的前瞻研究量到第 4 週達高峰、平均多 21.1 根，第 12 週比基線少 8.4 根；發生率從 5% 報到 37%，差別在誰來數。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更新於 2026年9月25日 雄性禿論文導讀

擦到第二個星期，洗手台旁邊那片白色檯面上掉幾根頭髮，看得一清二楚。這種時候很容易想起拿藥那天多聽到的那一句：剛開始擦，掉髮可能會先變多，過幾週就會停。

這句話在皮膚科是共識。論壇上還給它取了名字，叫 dread shed。

可是上網查它多常發生，會查到一整排互相打架的數字：5.2%、6.4%、9%、9.8%、16%、22%、28%、37%。落差將近七倍。

七倍的落差不是因為病人不一樣。有一組研究把同一群受試者用兩種方式判定同一件事：客觀量出來是 28%，讓他們自己回報是 37.12%。

整件事的起點，作者自己說那是巧合

把「休止期落髮」和 minoxidil 連在一起的最早紀錄，是 1989 年義大利熱那亞大學兩位醫師投到《美國皮膚科醫學會期刊》的一封信。兩頁，兩個個案。

一位 56 歲男性，很輕的雄性禿，開始擦 2% minoxidil，一個月後明顯掉髮。沒有發燒、沒有感染、沒有情緒壓力、沒有其他用藥，常規檢驗都正常。輕輕一拉就能拔下大量杵狀髮。停藥，10 天後掉髮減少。

另一位 23 歲男性，落髮一年，開始外用 minoxidil，幾乎立刻出現休止期落髮，每次洗髮掉 1,800 根。停藥 15 天後，還是一直在掉。

時序、停藥後好轉、查不到其他原因——這些排在一起，看起來像已經結案了。

然後他們寫下結論：

雖然我們的病人找不出其他可能的原因，而且停藥的時間點剛好跟掉髮減少吻合，我們仍認為這個休止期落髮是巧合。

原文的動詞是 we believe the telogen effluvium was a coincidence。

理由是毛髮生理上的一件事：休止期落髮是毛囊基質受損之後的延遲反應，掉下來的時候，造成它的事情已經發生好幾週了。所以他們認為更可能的順序是——病人先有了某個看不見的損傷，之後才開始用 minoxidil，藥只是剛好排在中間。

第二個個案還有一個細節支持這個讀法：他停藥 15 天，頭髮照掉。

整個 dread shed 的概念，源頭那篇的兩位作者，自己不相信那是藥造成的。

三十七年後，終於有人去數了

2025 年 8 月，一份多中心前瞻世代研究登在《美國皮膚科醫學會期刊》。這是這件事第一次被客觀計數。

三家醫院，2024 年 2 月到 9 月收案。收了 142 人，18 到 60 歲，男性用 5%、女性用 2% 的外用 minoxidil 溶液，每次 1 mL、每日兩次，做滿三個月。10 人在第 8 週前失聯或依從性不足被排除，可評估 132 人（男 60、女 72，平均年齡 31.26 ± 8.59 歲）。

量的方式叫精煉洗髮測試——把洗頭時掉下來的頭髮全部收起來，一根一根數。在第 0、2、4、6、8、12 週各測一次。

結果是這樣：

過去這個時間窗只有一個出處——一本線上教科書的章節寫「2 到 4 週開始、持續 3 到 6 週」，然後所有回顧互相引用它。現在實測出來的形狀跟那個窗大致對得上，而且多給了一件過去沒有的東西：第三個月的掉髮量，比開始擦之前更少。

要注意這一句話怎麼讀。第 12 週比基線少 8.4 根，這件事本身沒有對照組可以歸功給藥——雄性禿的掉髮量本來就會隨季節與作息上下。它能支持的是「那個增加是暫時的」，這個形狀被量出來了。

那一排打架的數字，差別在誰來數

回到開頭那七倍的落差。

2026 年一篇評論把原因講清楚了：各研究報出來的發生率差這麼多，原因在於沒有人對「什麼叫脫落」有共識。

同一群受試者，換一種判定方式，答案就換一個：

而文獻上報過的是口服 5.2% 到 9%、外用 16%。

一個現象，四個數字。

主觀那一欄為什麼會比客觀高，評論裡列了幾個會扭曲感受的東西：頭髮的長度、髮幹的粗細、捲曲的程度、洗頭的頻率，以及一個人平常有多注意自己。長髮掉一根在檯面上很明顯，短髮掉五根可能被沖掉都沒看見。

還有一個地方，把這件事演示得更清楚。Spindler 那篇論文在前言引用「文獻上報過多少」的時候，寫的是口服 9% 到 22%；同期評論寫的是口服 5.2% 到 9%。兩篇在同一本期刊、同一時間刊出的論文，連引用過去的數字都給了不同的範圍。

引用鏈本來就斷過幾次。舊的三篇回顧給了三個不同的區間（2.4% 到 22%、16% 到 32%、16% 到 22%），彼此引不到同一個地方；兩篇被引為來源的研究信在付費牆後面、PubMed 連摘要都沒有；被引的 2020 年個體資料統合分析收了 14 篇、442 人，摘要裡報的是多毛 24%、足部水腫 2%、姿勢性低血壓 1.1%、心率變化 1.3%，完全沒有提到脫落。另外兩份規模最大的安全性研究也沒把脫落列進不良反應：1,404 人那份最常見的是多毛 15.1%，30 位男性吃滿 24 週那份是多毛 93%、足部水腫 10%。

但引用馬虎只是表面。底下那件事更根本：每一篇算的「脫落」不是同一個東西。有的是病人說有，有的是問卷上勾一格，有的是洗髮測試跨過 80 根這條線。把它們排成一個範圍寫進回顧，等於把四把不同刻度的尺疊在一起讀。

評論還點出一件常被講得很篤定的事：外用到底是不是真的比口服更容易脫落，目前不清楚。

發生率那兩筆，跟我在門診看到的

有原始分母可查、而且能讀到全文的第一筆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吉達。一間診所回頭找出過去五年被開過 2% 或 5% 外用 minoxidil 的 400 位雄性禿病人，發問卷問他們遇到了什麼。

「掉髮增加」被列為副作用的是 9.8%。它排在整份清單的第三名，前面兩名是頭皮癢 13.8% 與臉部長毛 12.3%，後面是皮脂分泌惡化 9.5% 與頭痛 5.0%。分母是全部 400 人。

這個數字跟我自己的印象對得上。門診裡擦了外用 minoxidil 之後回來說掉髮變多的人，粗估也是十個裡面一個左右。

這是印象，不是統計——我沒有替它留分母，也沒有系統性地記錄過。而且它有一個方向很明確的弱點：病人回來拿第二瓶、第三瓶的時候，講的多半是有沒有長出來，很少主動提前面那幾週掉得比較多，通常要問才說。所以「我沒聽到」不等於「沒發生」，我這個十分之一只會偏低。

兩個彼此獨立的來源落在同一個量級上，而且兩個都可能低估。合起來能講的只有一句：沒有被這件事困擾的人，還是多的那一邊。

口服那一端來自紐約大學。他們把 2008 年 1 月到 2023 年 8 月之間的病歷篩過，280 份裡有 115 人符合條件（女性 55%，平均 47.25 歲）。開始吃低劑量口服 minoxidil 之後新出現掉髮的是 6 人，5.2%。作者自己寫了一句：這個數字比文獻上報過的低。

這份研究原本要回答的是另一件事——同時繼續擦外用 minoxidil，能不能讓吃藥引起的脫落少一點。答案是不能。有重疊使用外用的 37 人裡 2 人（5.4%），沒有的 78 人裡 4 人（5.1%）。兩欄幾乎疊在一起。

把這三筆放回上一節的架子上就清楚了：9.8% 是病人在問卷上自己勾的，5.2% 是門診口述被記錄下來的，28% 是洗髮測試跨過 80 根。它們不該被寫成同一個範圍。

對照組那一欄還是空的

現象被量出來了，時間曲線有了，發生率的混亂也解釋清楚了。剩下最大的一格沒有補上：到 2026 年 9 月，沒有任何一個安慰劑對照試驗把「開始用藥頭幾週的掉髮量」當成結果變項、在兩欄都量過一次。

外用 minoxidil 規模最大的三個安慰劑對照試驗都做得很正規。2002 年那篇收 393 位男性（5% 組 157 人、2% 組 158 人、安慰劑 78 人），48 週；2004 年那篇收 381 位女性（5% 組 153、2% 組 154、安慰劑 74），48 週；2007 年那篇是 5% 泡沫劑、352 位男性、16 週，其中 143 人續做開放標籤到 52 週。

三篇的摘要裡列出的不良反應是搔癢、局部刺激、多毛。沒有一篇把掉髮列進去。這三篇全文都在付費牆後面，點進去只看到一顆標著金額的按鈕，所以我只能說摘要層級沒有把掉髮列為不良反應，不能說全文的不良反應表裡一定沒有。

而 2025 年那份客觀計數的前瞻研究，132 個人全部在用藥。

於是「這件事是藥造成的」這個歸因，目前靠幾根柱子撐著。一根是時序，掉髮在開始用藥後兩到四週上升，這一根現在很硬——第 4 週那個高峰是量出來的。一根是劑量關係，而它的方向是反的：49 人那篇回溯研究記錄到 2% 組的持續時間比 5% 組長，濃度高的收得比較快。最後一根是機轉，來自 1990 年的大鼠實驗，加上 2004 年一句「在人身上可能也是同樣的作用」。

這幾根裡沒有一根是同期對照。而 1989 年那兩位作者提出的替代解釋——延遲反應，病人先受損才開始用藥——到今天沒有被任何一個對照設計排除掉。

離填上這一格最近的一筆，是 2019 年泰國一個 24 週、隨機、雙盲、假裝置對照的低能量雷射試驗（40 人收案、36 人完成，雷射組 19、假裝置組 17）。它的不良反應寫著「暫時性掉髮與頭皮搔癢」，但摘要沒有分開寫雷射組幾人、假裝置組幾人，全文我沒有取得。

如果那篇的假裝置組也有人回報掉髮，那會是目前最接近「對照組也會掉」的一筆。這一格還空著。

一筆反向的數字：來看落髮的人本來就在掉

紐約大學那 115 個人身上有一組數字，比 5.2% 更值得記。

初診的時候就已經在掉髮的是 34 人（29.6%）。第一次回診時回報在掉髮的是 22 人（19.1%）。 前後沒有統計差異（P=.091）。分組看也是同一個方向：有重疊使用外用的那組從 40.5% 降到 21.6%（P=.132），沒重疊的從 24.4% 降到 17.9%（P=.433）。

吃藥之前回報掉髮的人，比吃藥之後回報掉髮的人還多。

這份研究不是設計來回答這個問題的，兩個時間點之間平均隔了 124.9 天，中間發生過什麼沒有被控制。但它提醒一件很基本的事：一個人會走進落髮門診，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在掉髮。 把治療開始之後的掉髮全部算到藥頭上，一定會高估。

這跟〈停藥會掉回去，但「掉得比原本更慘」追到頭只有十個人〉裡的算術是同一件事。那一篇要處理的是停藥之後的掉髮——得先扣掉「這段時間本來就會掉的量」，才算得出藥的責任。這一篇是同一個減法，只是換到治療的開頭。

「先掉更多」與「停藥後掉得更慘」，是同一個算術缺口的兩端。

掉了不代表沒效，這句話現在有數字

病人真正想知道的不是發生率，是掉了之後會怎樣。

2026 年一篇回溯世代研究回答了這一題。他們找出 2020 年 1 月到 2025 年 10 月之間新開始吃低劑量口服 minoxidil、而且有基線與追蹤的前額頭皮毛髮密度與直徑量測的病人（量測點固定在眉間上方 12 公分），基線已經在用藥的排除。

330 人，其中 21 人（6.4%）回報脫落，309 人（93.6%）沒有。 兩組的基線特性相當，中位追蹤 12.2 個月。有脫落的那 21 人，平均發生時間是開始用藥後 1.3 個月（SD 0.8）。

順手記一下：外用那邊量出來的高峰在第 4 週，口服這邊回報的平均發生時間是 1.3 個月。兩個獨立的來源、兩種不同的給藥方式，落在幾乎同一個位置。

結果是好消息：有脫落的那 21 人，毛髮密度最後仍然比基線顯著增加（P = .04）。

兩組的改善幅度也沒有達到顯著差異：

校正起始劑量、年齡、性別的多變項迴歸也一樣：脫落與密度變化沒有顯著關聯（β = −9.03，95% CI −21.4 到 3.3；P = .15），與直徑也沒有（β = 0.44，95% CI −3.2 到 4.1；P = .82）。

這一段要老實讀。10.6 對 19.6，平均值差了將近一倍。 P = .16 的意思是這個差距小到不能排除只是運氣，不是「兩組一樣」——看那兩個標準差（23.8 與 27.8）就知道人與人之間差得多大，而有脫落的那一組只有 21 個人。信賴區間 −21.4 到 3.3 同樣寬：它容得下「有脫落的人平均少長 21 根」，也容得下「多長 3 根」。

所以站得住的說法是這一句：掉了不代表沒效，有脫落的人平均仍然長回頭髮。 站不住的是「兩組效果一樣好」，更站不住的是「掉得多代表效果好」。

兩個假說，一個把頭髮推出去、一個把它鬆開

機轉到今天有兩個並存的解釋，而且兩個推出來的結論不一樣。

第一個解釋：休止期被縮短，毛囊提早進入生長期，新的髮桿把還留在毛囊裡的舊髮桿頂出來。這叫 immediate telogen release，出自 1993 年一篇把休止期脫落分成五型的論文——那是概念性的提案，不是實驗。2004 年那篇經典回顧的原文寫法值得照抄：在動物研究裡，外用 minoxidil 縮短休止期、讓休息中的毛囊提前進入生長期，在人身上可能（probably）也是同樣的作用。那個動物實驗是 1990 年的大鼠研究。「probably」這個字在 2004 年寫下，到 2026 年沒有被換掉。

第二個解釋來自 Rebora——1989 年那封投書的作者本人。他 2019 年的回顧給的機制完全不同：一根即將脫落的頭髮，靠 cadherin 與胞橋小體這幾顆扣子卡在毛囊裡；minoxidil 把扣子鬆掉，舊髮桿就自己落下來。他類比的是外用 A 酸與水楊酸，這兩者已被證實會破壞 cadherin。

差別在後果。照第二個解釋，毛囊根本不需要進入生長期，舊髮桿就會掉下來。 於是「掉了就代表新的要長出來了」這句安慰的話，只在第一個解釋成立時才對。

我們每天在診間講的那句話，靠的是其中一個假說。

沒有基線，「我最近掉比較多」沒辦法被驗證

洗髮測試在研究裡做得到，是因為有人替受試者量了第 0 週。日常生活裡最缺的就是那一格。

有一篇跟 minoxidil 完全無關的老論文，處理掉了這件事的前提。2008 年，60 位完全沒有落髮的健康男性做了標準化的 60 秒梳髮計數。20 到 40 歲那組，範圍是 0 到 78 根，平均 10.2 根；41 到 60 歲那組，範圍 0 到 43 根，平均 10.3 根。

同一個年紀、同樣健康、頭髮都好好的，一次梳下來可以是 0 根，也可以是 78 根。

但同一篇論文還說了另一半：同一個人連續幾天算起來變異很小，半年後再算也差不多，而且病人自己算的數字跟受過訓練的研究者算的結果相近。

兩句話合起來，結論很清楚。「別人一天掉幾根」完全不能當標準，人跟人之間可以從 0 根差到 78 根。可是你自己的數字很穩，所以有沒有一條屬於自己的基線，決定了「我最近掉比較多」這句話能不能被驗證。

具體能做的事是這樣：在開始擦或開始吃之前，連續幾天、用同一把梳子、在同一個固定的時間點梳 60 秒，把掉下來的頭髮排在洗手台那片白色檯面上數一數，記下來。之後覺得掉多了，就用同一把梳子、同一個時間點再量一次。

那個 28% 與 37.12% 的落差，說的就是這件事的價值。自己的感覺和自己的計數，是兩個不同的量。

有些治療沒有這個問題，有些「掉更多」是另一件事

初期脫落常常被當成所有落髮治療的共通現象。但有資料的只有 minoxidil 這一支。

口服 finasteride 與 dutasteride 沒有這方面的研究。用 finasteride、shedding、alopecia 三個詞在 PubMed 搜，只有 11 筆，逐筆看下來沒有一篇在研究開始服藥後的初期脫落；把 initial 加進去搜是 0 筆；dutasteride 加 shedding 有 3 筆，都不是這個主題。機轉上也沒有理由推過去——finasteride 攔的是 5α 還原酶，跟打開鉀離子通道是不同的事。

圓禿的 JAK 抑制劑，同樣查不到把初期脫落當主題的研究。

微針那篇 100 人、12 週的隨機評估者盲試驗，全文裡「shed」出現 0 次。外泌體那篇 30 人（男 15／女 15，平均 50.2 歲，範圍 26 到 65，無對照組）報的方向是相反的——治療降低掉髮。台灣那個 24 週、隨機、雙盲、自體對照、假裝置對照的低能量雷射試驗，在可取得的資料裡我沒有看到脫落的報告。

查不到不等於不會發生。這幾格是空白，不是陰性結果。

植髮之後掉的那一批，機轉完全不同

植髮後的「休克性落髮」很容易被歸進同一個抽屜。它們是兩個不同的過程，混講會誤導。

時間窗不一樣：休克性落髮在手術後 2 到 8 週出現，大約術後 3 個月開始長回來。

原因不一樣：手術創傷、毛囊周圍發炎、局部缺血、加在麻藥裡的血管收縮劑，讓毛髮週期暫時中斷。高植入密度、過度腫脹麻醉、心理壓力也被列為可能因素。這跟藥物去動毛髮週期是兩件事。

發生率的文獻跨度很大，0.15% 到 15%。最大的一筆原始資料是 621 位接受毛囊單位摘取的病人（男 554、女 67），其中 23 人發生受區休克性落髮（男 9、女 14，平均 40.8 歲）。換算回分母：女性 14／67，男性 9／554。

性別是唯一找到的風險因子，勝算比 30.18（95% CI 9.43 到 96.55，p<0.001）。女性族群裡年齡也是風險因子，勝算比 1.07（95% CI 1.00 到 1.15，p=0.039）：40 歲以上的女性型落髮族群，風險顯著高於 39 歲以下為了美容來做的族群。

什麼時候「掉更多」該回診

掉髮量在開始用藥後兩到四週上升、六到八週回落，是 132 個人被量出來的形狀。下面這幾種在那個形狀之外，它們要被當成新的問題重看一次。

我自己寫過的一句話，要收回一半

寫〈洗髮精能生髮？真正的突破不在那 6.84 根〉的時候，我寫過這句：剛擦的頭三個月，掉髮會先變多；休止期的頭髮被推下去，才輪到新的長出來。

第一句要改。現在有實測的曲線了：第 2 週開始增加、第 4 週達高峰、第 6 到 8 週回落、第 12 週比基線還少 8.4 根。掉髮變多的那一段不是三個月，而且會遇到的是有些人——照 400 人那筆問卷是 9.8%，照洗髮測試那把尺是 28%，照病人自己回報是 37.12%。哪一個數字都不該被寫成「會」。

第二句要鬆掉。「休止期的頭髮被推下去」是兩個假說裡的一個，另一個假說說舊髮桿是被鬆脫掉的，跟毛囊有沒有進生長期無關。

同一篇裡我還寫過「這個毛病到今天還在勸退病人」。那句話我也找不到資料支持。400 人那份研究裡，345 人已經停用外用 minoxidil，最常見的原因是沒有恆心（20.0%）與覺得效果不滿意（11.3%），掉髮增加沒有出現在停藥原因的清單上。

真正讓人停下來的，比較像是每天要擦、要擦很久，而鏡子裡看不出變化。

最後

回到盒子裡那張標籤。我把美國兩家廠商 5% minoxidil 泡沫的完整標籤文字逐字掃過一遍：「shed」這個字出現 0 次，「temporary」也是 0 次。標籤上唯一跟掉髮有關的那一句，方向剛好相反——必須持續使用才能保住長回來的頭髮，否則掉髮會再度開始。

一件被每個醫師交代、被論壇取了名字、寫進三篇回顧的事情，主管機關沒有要求把它印上去。中間隔的是三十七年，和一個始終空著的對照組。

一個人要決定明天開始擦，最需要知道的是：大多數人不會遇到明顯的初期脫落。有分母的兩筆問卷資料、加上我自己的門診印象，都落在不到一成；換成洗髮測試那把尺是 28%，換成自己回報是 37.12%。所以真正該問的是，你講的「掉更多」是誰數出來的。

形狀也已經被量出來了：第 2 週起增加、第 4 週高峰、第 6 到 8 週回落、第 12 週比開始前更少。那個高峰的量級是多 21.1 根，不是一把。

而真的掉了的那些人，毛髮密度最後仍然比基線顯著增加。至於「掉得多所以長得好」，那句話沒有數據，別靠它撐過那三個星期。

比起背下這幾個數字，先給自己留幾筆基線更有用。梳子、白檯面、60 秒。這件事只要做在開始用藥之前，就不會白做。

各項藥物在台灣的核准適應症、健保給付條件與監測安排，請洽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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