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科 ›頭髮變少、一直掉

phenytoin 的正職是抗癲癇

論文的起點，是一個「麻煩」有份病例報告記錄過一個九歲男孩。他因為全身性癲癇吃了好幾種抗癲癇藥，其中一種就是 phenytoin，每天三次、一次 50 毫克。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更新於 2026年7月10日 雄性禿論文導讀

論文的起點，是一個「麻煩」

有份病例報告記錄過一個九歲男孩。他因為全身性癲癇吃了好幾種抗癲癇藥，其中一種就是 phenytoin，每天三次、一次 50 毫克。吃了一年，全身開始長毛，背、屁股、手臂、大腿都是，最後查出來是 phenytoin 幹的。停藥大概一個月，毛差不多都退了。

對癲癇科醫師來說，這是要跟家長解釋半天的副作用。但如果你剛好在看一個頭頂正在往後退的中年男人，這個「麻煩」聽起來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伊朗這組人把它反過來想：既然這藥會在不該長毛的地方長毛，那把它抹在該長毛、卻長不出來的地方，會怎樣？

問題是 phenytoin 用吞的，副作用清單很長——牙齦會增生、會起疹子、一堆神經學的東西。所以他們沒讓人吞。他們把它做成一瓶溶液，抹上去。到那時為止，phenytoin 還沒有人做過外用劑型，這是第一次。

配方樸素得有點好笑

phenytoin 加對羥苯甲酸丙酯，溶進乙醇和水，加熱到 80 度，攪拌機轉一千轉，轉五分鐘，放涼。就這樣，一瓶澄清的透明液體。

受試者拿到一模一樣的瓶子，上面貼著編號。指示很簡單：每天早晚各抹 1 毫升在禿的地方，抹十六週。

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睡前，浴室鏡子前面，把一小攤幾乎看不見的液體抹進頭皮，然後去睡覺。第二天早上再一次。一天兩毫升，連續十六個禮拜。抗癲癇藥，就這樣一滴一滴，被塗在頭頂上。

它到底想怎麼把毛叫回來

論文列了幾條路，我用人話講：

• 它讓血管長出來。 透過 gp130-JAK-STAT3 這條線，把 VEGF 和 TGF-β1 叫醒。毛囊底下的微血管多了，血流進得去，養分送得到。
• 它催角質形成細胞去分裂，順便把毛囊周圍的細胞外基質補回來。
• 它擋住膠原蛋白酶。 膠原蛋白酶會慢慢拆掉毛囊周圍那圈支架，把它擋住，毛囊就站得穩一點，不容易鬆脫。
• 它把氧化壓力壓下去（拉高 SOD 和 GSH-Px）。毛囊會萎縮、會亂了生長週期，氧化壓力是主凶之一。壓下去之後，毛囊細胞比較不會凋亡，睡著的休止期毛囊有機會被搖醒，重新進入生長期。

聽起來這藥像個把整片地重新翻土、接水管、扶正植株的園丁。理論上，很完整。

十六週後，數字確實動了

總毛髮數從 158 上到 183，密度從 175 上到 202，毛囊單位也多了。統計上都過得了關（p 值都小於 0.05）。醫師看照片、病人自己摸頭，也都覺得往好的方向走。71.5% 的人 還說頭皮沒那麼油了。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會是個漂亮的結局。但有兩件事得講清楚。

兩個一定要放進括號裡的問號

第一，沒有對照組。 就一組人，抹了藥，自己跟自己的十六週前比。沒有另一組人抹安慰劑。所以你分不出來，這十六週裡，有多少是藥的功勞，有多少只是「一個人被認真照顧、每天定時抹東西、每天照鏡子盯著自己頭髮看」本身帶來的效果。頭皮出油、掉髮改善這種病人自己打的分數，在沒對照、沒遮盲的情況下，特別容易往上飄。而且完成的只有 14 個人。

第二，長出來的，大部分是細毛。 終毛對絨毛的比值，十六週後反而掉了，從 7.41 掉到 4.73。翻成人話：多出來的那些「毛」，大多是那種軟軟的、幾乎沒有顏色的絨毛，不是能真正把頭頂蓋回去的粗黑終毛。這點作者自己也承認——這階段密度上升，比較可能是絨毛變多撐起來的。

所以「毛變多了」跟「禿的地方看起來補回來了」，中間還有一段距離。

那現在該怎麼看它

phenytoin 治雄性禿，目前就是一個「有點意思、還沒被證明」的概念。它從一個副作用長出來，這個起點漂亮。但漂亮的起點，跟能不能真的把一個人的頭頂蓋回去，中間隔著一場它還沒打的仗：夠大的人數、一組真正的安慰劑對照，還有那個沒人能繞過去的問題——長出來的，到底是頭髮，還是絨毛。

在那之前，minoxidil 和 finasteride 還是先發。phenytoin 坐在板凳上，手邊那個資料夾裡，夾著一頁還不錯的成績單。

本文整理自 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2026）一篇開放取用的伊朗 IIa 期概念驗證研究。屬單臂、無安慰劑對照設計，結果應視為初步訊號，不構成治療建議。利益揭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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