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玲的眼睛變了？笑眼、三角眼與臉部老化

林志玲的眼睛變了嗎？綠衣照側臉在笑，粉衣照正面沒笑開。笑時眼輪匝肌收縮，眼睛本來就會變窄；角度、燈光、眼妝也會改變眼形。拍攝條件不同的兩張照片，說明不了原因。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發表於 2026年10月10日 抗老

10 月 1 日在診間，一位個案提起林志玲的新聞。

我當下完全不知道。身為皮膚科醫師，我的娛樂新聞嚴重落後。回來補功課，才看到「女神電眼消失」「樣貌突變」這些標題。報導的起點，是林志玲登上《VOGUE》十月號封面，以及隨後發布的訪談影片。

有趣的是，這次訪談原本就在回望時間。從她第一次登上《VOGUE》台灣版封面算起，我們透過照片與螢幕看了她很多年，慢慢記住她的樣子。等到新影片出現，大家拿來比較的，往往是記憶裡最熟悉的那張臉。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眼睛確實不一樣。要問「怎麼了」，得先把「不一樣」拆開：有一部分來自那一刻的表情，有一部分來自相機、燈光和化妝台，剩下的才輪得到時間。

左：綠衣照；右：推定為《VOGUE》Taiwan 2026 年十月號專訪相關畫面。兩張照片的拍攝時間、角度、表情與燈光都不同，不是任何治療的前後對照（照片來源見文末）。

「電眼」跟眼睛的大小，沒有直接對應

把綠衣照與現在的粉衣照放在一起看，會注意到一個細節：綠衣照裡，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眼尾收窄，甚至有點接近大家俗稱的「三角眼」。現在幾張照片，眼睛反而比較圓，開得比較大。

如果嘴巴壞一點，我會說：以前是笑容先到了，鏡頭才把它拍下來；現在的正面截圖，像五官都已經坐好，等攝影師點名。

綠衣照裡，嘴角輕輕揚起，眼睛跟著彎，雙頰也往上。粉衣正面照的眼睛比較開，嘴角收得較穩，整張臉顯得端正。對熟悉她舊照的人來說，這種差異可能比多一條皺紋還醒目。

所以，「電眼」到底是什麼？

至少在這組照片裡，它和眼睛的大小沒有直接對應。大家懷念的，可能就是她笑起來那個彎彎的輪廓。

笑的時候，眼睛本來就會變窄

把標題放旁邊，這組比較有個很大的限制：綠衣照是戶外、略側臉、微笑；粉衣照是棚內正面，還包含說話時的影片截圖。

表情不同，眼睛本來就可能呈現不同輪廓。研究指出，微笑時眼輪匝肌參與收縮，會伴隨雙頰上提、眼睛開口變窄，以及眼尾皮膚的皺褶（Ekman 等 1990；Etcoff 等 2020）。

眼輪匝肌是一圈環形的肌肉，繞著眼睛走，上下眼皮裡都有。閉眼、瞇眼、笑，都會用到它。把指腹輕輕貼在眼尾外側，笑一下，會感覺到底下有東西在收，皮膚跟著擠出幾道摺。

臉上的表情肌，一端附著在皮膚上，所以肌肉一縮，表面的皮膚就跟著動。肌肉的力量怎麼穿過脂肪層傳到皮膚，〈填充物去了哪裡〉用超音波看過中間那些纖維隔膜：眼輪匝肌收縮時眼角會皺，靠的就是它們。想知道「為什麼一笑，皺的是表面」，那一篇的解剖段落回答得比較完整。

眼尾那幾道笑紋，臉部老化的解剖論文也從同一個動作解釋：魚尾紋主要來自微笑時，外側眼輪匝肌一次又一次的收縮。下眼皮靠近睫毛那一段的眼輪匝肌，笑起來還會撐出一條微微隆起的小丘，就是臥蠶；所以臥蠶在笑、瞇眼的時候最明顯，長庚有一篇研究把它量過〈臥蠶填充有公式嗎？〉。

這能幫助我們理解綠衣照裡的笑眼，但無法據此判定她現在的眼周發生了什麼變化。要比較歲月留下的改變，至少得盡量控制角度、光線與表情。

照片可以讓我們發現差異，單張截圖卻不足以交代差異的原因。

妝髮改變了我們看五官的順序

綠衣照的捲髮落在肩上，臉略微轉向一側，視線很容易先停在笑眼和雙頰。

粉衣照的直髮貼著臉側，眉型與唇緣在畫面中比較清楚。正面構圖讓眼睛的圓度更突出，也讓臉顯得較長。這些都是照片呈現出的效果，不能直接當成臉部結構改變的證據。

如果我是化妝師，想找回舊照的神韻，我會先研究她笑起來時的眼尾，而不會急著把眼睛畫得更大。

眼線往哪裡延伸、睫毛強調中央還是外側，都能引導觀看者的注意。當妝容努力放大眼睛，原本細長、彎曲的特色，也可能變得不那麼突出。

一個人最迷人的細節，有時恰好不符合「越大越好」的公式。

那個公式本身也有出處。下面要用到的那篇老化論文，描述「年輕的臉」時列的第一項，就是「大而呈杏仁形的眼睛」；同一句原文寫明，這是以非亞洲人為主的描述。

時間在眼周留下的，分在好幾層

時間確實會改變眼睛。2021 年《Aesthetic Surgery Journal》有一篇回顧，Swift 等五位作者把臉部老化拆成骨頭、脂肪、肌肉、皮膚四層，由內而外講。完整的導讀與動畫在〈眼睛變小，是眼球縮了嗎？臉部老化的四層解剖〉；那篇論文由 Allergan 出資，五位作者都和這家公司有財務關係，導讀裡有一節專門交代。

這裡只取眼周，從鏡子照得到的那一層往下走。下面每一句，講的都是許多人平均起來的方向，沒有一句是在診斷哪一個人。

皮膚。上眼皮的皮膚會隨年齡變多、變鬆。論文的表 1 把「上眼瞼皮膚增加，眼睛看起來變小」排在 30 多歲或更早，40 多歲是「鬆弛增加並下降」；原因之一，是彈性流失之後眼瞼皮膚過多。下眼皮帶色素的那一段皮膚則變薄、變暗，眼下的明暗對比跟著變強。

肌肉。把上眼皮拉開的，是另一條肌肉，提上瞼肌；它的肌腱隨年齡鬆脫，是上眼皮下垂最常見的原因。眉毛也在動：負責抬眉的額肌用得少了，往下拉的眼輪匝肌張力不變甚至更強，眉毛就往下走。論文另外寫，額肌的外側邊緣到不了眉尾，眉尾少了直接的支撐，所以容易下垂得更多；這一句是作者的推論，沒有附出處。

脂肪。眼周的脂肪會變少。論文引用的一項研究，用三維影像比對 42 對母女，母親眼內角到鼻頰溝一帶的軟組織一致比女兒少；淚溝那一區，母女相差 0.02 到 1.27 cc，中位數 0.38 與 0.42 cc。亞洲人的上眼皮本來比較飽滿、骨性眼眶比較短，論文說，亞洲人上眼瞼老化的早期，比較常見的是整片凹下去。

骨頭。用食指沿著眼睛下方，輕輕摸那一道骨頭的邊，那是眼眶的下緣。年紀大了，眼眶骨頭的內上方與外下方被身體慢慢吸收，眼眶的開口變寬、面積變大。開口大了，周圍的脂肪又變少，眼睛就顯得小、顯得深；有些人的眼球還會往後陷一點。

成年以後，眼球本身的大小不隨年齡改變。論文這一句沒有附出處，另外查得到的資料是間接支持。

論文形容老化的眼睛，用的是「看起來更小、更圓」。這種變化，要用同一個人、同樣的角度、表情與光線、相隔多年的照片才比得出來；表情一變，同一雙眼睛當下就會圓一點或長一點。新聞裡的兩張照片不是這樣拍的，所以這一節不拿來解讀新聞照片。

三角眼，不能直接等於老態

這是我看完照片後，最想討論的地方。

有人一聽到「三角眼」，就想到老化。但這個日常用語，把不同的眼睛輪廓都裝進同一個名字裡。

年齡增加時，上眼皮可能出現皮膚鬆弛與多餘皮膚，眉尾也可能往下走，改變眼周外觀；這和微笑時眼睛收窄，是需要分開評估的情況。前一種在臉放鬆的時候就在那裡；後一種是肌肉正在收縮，笑容收起來，眼睛就回到原本的形狀。

綠衣照裡，那個略帶三角形的眼睛，和笑容連在一起。眼尾窄一點，眼睛彎一點，整張臉仍然很年輕，也很甜。到了現在，這幾張照片的眼睛更圓，熟悉的笑眼輪廓反而不明顯。

因此，這組照片至少提醒我們：

三角眼未必顯老；眼睛變大、變圓，也不能單獨保證看起來更年輕。

臨床上要看的是：放鬆時眼皮怎麼落下，笑起來時眼周怎麼動，以及這雙眼睛原本就是什麼樣子。不能只用一個形狀名稱，替每個人設定同一個改善目標。

我也無法從這些照片判定她是否接受過任何療程。把容貌變化直接寫成某種治療的結果，證據還不夠。

那天在診間做音波治療，晚上看這則新聞，也讓我重新想到：醫美評估需要留意原本的表情。皺紋可以被看見，一個人笑起來的特色，也應該被看見。

表情在評分表上，常常排在最後。長庚那篇臥蠶研究另外請 30 位不知情的自願者，替「自然、平滑、年輕、有表情」四個標準排順序，30 人裡有 24 人把「有表情」排在最後一名，沒有一個人把它排第一。那份問卷只問臥蠶，沒有問整張臉；放在這則新聞旁邊讀，剛好對照出大家記住的，往往是評分時排在最後的那一項。

我們可以允許熟悉的人，長出現在的樣子

綠衣照確實漂亮。手臂抬起來，捲髮垂在胸前，笑意停在眼尾，是一張很容易留在記憶裡的照片。

現在的粉衣照，也有她自己的好看。金色耳環垂在臉側，淡粉色衣領托著下巴；歪頭、雙手靠近臉的那張，仍然看得到柔和的笑容。

我們看著她走過很多年，卻容易要求她每次出現在鏡頭前，都要和記憶裡同一張照片吻合。只要有一點差異，就問：「怎麼變了？」

可是從她第一次登上台灣版封面，到這次的訪談，時間已經走了很多年。

記憶裡那張綠衣照，那雙彎彎的眼睛，可以一直是我們喜歡的樣子。現在的她，也可以有不同的表情。

我最後記住的，是綠衣照裡那個微笑：眼睛稍微瞇起來，眼尾收窄，恰好很好看。

有些我們急著改善的細節，可能正是別人記住我們的地方。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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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裡提到的外眼角、魚尾紋分型、提上瞼肌與眉毛的說法，出自文獻 1 引用的原始研究，對照方式見〈眼睛變小，是眼球縮了嗎？〉的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