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 年諾貝爾醫學獎:抗組織胺和箭毒的 Bovet
吃的抗組織胺從哪來?1957 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 Bovet 1937 年和 Staub 做出第一批抗組織胺,太毒不能用,卻是後來五千個化合物的起點;他也找出合成箭毒的肌肉鬆弛作用。
本篇分成 13 段
1957 年 12 月 10 日晚上,斯德哥爾摩。剛領完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的 Daniel Bovet 站起來致詞,先講義大利文,再換成法文。
他說,藥理學常被人挑剔「既不是生理學,也不是醫學」。但沒有藥的醫師,就像沒有槍的士兵;而藥理學家有點像找韻腳的詩人,一個理論上漂亮的結果,要等臨床醫師用過,才算押上了韻。
今天晚上,台灣有很多人睡前吞下一顆止癢的抗組織胺。那顆藥的家譜往上追,會追到 1937 年巴黎巴斯德研究院的一支試管,和一個「太毒,不能當藥」的化合物。
他是誰:Daniel Bovet(1907–1992),生在瑞士納沙泰爾,在巴黎巴斯德研究院做了十八年研究,1947 年搬到羅馬,後來入籍義大利。1957 年單獨得到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得獎理由:發現能擋住身體裡某些物質作用的合成化合物,特別是這些物質對血管與骨骼肌的作用。白話說,是三件事:抗組織胺(擋組織胺,今天治蕁麻疹、過敏的第一線藥)、擋腎上腺素的藥,以及讓手術時肌肉放鬆的合成箭毒。
常被誤會的:他也參與了 1935 年「磺胺」的關鍵發現,但那不在 1957 年的得獎理由裡。他做出的第一個抗組織胺太毒,從來沒有變成藥;真正用在病人身上的,是後來沿著同一條路做出來的。
得獎理由裡沒有的那個字
1957 年的得獎理由原文是 “for his discoveries relating to synthetic compounds that inhibit the action of certain body substances, and especially their action on the vascular system and the skeletal muscles”。
頒獎演說由卡羅林斯卡研究院的 Börje Uvnäs 教授發表,把這句話拆開講:「血管系統」指的是組織胺與腎上腺素,對應他做的抗組織胺與抗腎上腺素藥;「骨骼肌」指的是神經傳到肌肉的訊號,對應合成的肌肉鬆弛劑。
這份得獎理由和頒獎演說,都沒有提到「磺胺」。有些介紹文章把 1935 年的磺胺當成他得獎的原因,那是誤會。磺胺是他得獎之前的另一段重要工作,下面會講,但諾貝爾委員會表揚的不是它。
納沙泰爾來的動物學博士
Bovet 1907 年 3 月 23 日出生在瑞士納沙泰爾(Neuchâtel)。父親 Pierre Bovet 是教育學者,後來主持日內瓦的盧梭研究所。他在日內瓦長大,1927 年從日內瓦大學畢業,1929 年拿到動物學與比較解剖學的博士。
同一年,他到巴黎巴斯德研究院,進了化學家 Ernest Fourneau 主持的治療化學實驗室。諾貝爾官網的傳記說,每天和 Fourneau 一起工作,決定了他後來一輩子的研究方向。這個實驗室做的事很單純:合成一個新分子,放到動物身上看它會不會擋住某個反應;不行,就改一個原子,再試一次。
1935:紅色染料裡的白色粉末
Bovet 在巴斯德研究院參與的第一件大事,是磺胺。
1932 年,德國化學公司 I.G. Farben 的 Gerhard Domagk 發現,一種紅色染料 Prontosil 能讓小鼠撐過致死量的鏈球菌感染。諾貝爾官網的 Domagk 傳記記了一件事:他的女兒得了嚴重的鏈球菌感染,他在絕望中給她用了 Prontosil,女兒好了;但他在研究報告裡沒有寫,等到 1935 年有臨床醫師的病例,才發表。
同一年 11 月,巴斯德研究院的 Jacques 與 Thérèse Tréfouël 夫婦、Federico Nitti 和 Bovet 證明:Prontosil 在身體裡會被分解,真正殺菌的是分出來的那一小塊,對胺基苯磺醯胺(sulfanilamide),也就是「磺胺」。
這個發現的分量在於:磺胺不是新東西,1908 年就有維也納的化學家合成過,不屬於任何一家藥廠。紅色染料的外殼不重要,白色的磺胺本身就有效,而且任何藥廠都能做。巴斯德研究院的網站記載,巴斯德醫院最早用磺胺救回的病人,是兩個得了鏈球菌腦膜炎的孩子,其中一個後來當了醫師。
1939 年,Domagk 因為 Prontosil 得到諾貝爾獎,卻被德國當局禁止領獎,直到 1947 年才到斯德哥爾摩發表演講。巴斯德研究院這一組人都沒有因為磺胺得獎:諾貝爾提名資料庫裡,Jacques Tréfouël 一共被提名 12 次,從未得獎。
1937:做一把假鑰匙,去堵住鎖孔
磺胺之後,Fourneau 的實驗室把同一套方法用在另一個問題上。
那時候已經知道,神經和細胞之間靠幾種小分子傳話:乙醯膽鹼、腎上腺素,還有在過敏反應裡大量放出來的組織胺。實驗室已經做出能擋腎上腺素的化合物。Bovet 的想法是:既然擋得住腎上腺素,應該也擋得住組織胺。
他在諾貝爾演講裡把這個想法叫做「等排性與競爭」:一個分子如果長得夠像身體裡的傳話物質,就可能卡進同一個受體,卻不傳話,等於把鎖孔堵住。像一把能插進去、卻轉不動的假鑰匙。
1937 年,他和實驗室的 Staub 小姐(A.-M. Staub)測試一系列化合物,其中編號 929 F 的那一個(thymoxyethyldiethylamine),能保護豚鼠撐過致死劑量的組織胺。頒獎演說稱它為「第一個抗組織胺」。
更精確地說,同一年同一個實驗室,Ungar、Parrot 和 Bovet 也報告過另一個原本用來擋腎上腺素的化合物(piperoxan,933 F)能擋組織胺對腸子的作用,時間還稍早一點。所以比較穩妥的說法是:929 F 是「第一批」抗組織胺裡、被諾貝爾委員會稱為第一個的那一個。
929 F 太毒,不能用在人身上。頒獎演說說,它從來沒有變成藥,但今天幾乎每一種抗組織胺,都是從它這條路衍生出來的。
從 929 F 到藥袋上的那一顆
接下來的路,是很多人一起走的:
| 年份 | 發生了什麼 |
|---|---|
| 1937 | Bovet 與 Staub:929 F,擋得住組織胺,但太毒。 |
| 1939 | Staub 把研究延伸到另一類骨架(乙二胺類),這正是後來能用的抗組織胺的骨架。 |
| 1942 | Mosnier 合成、Halpern 完成藥理研究的 phenbenzamine,成為第一個真正用在病人身上的抗組織胺。 |
| 1944 | Bovet 團隊做出 mepyramine(pyrilamine),當時認為副作用更少,取代了前一個。 |
| 1940 年代中 | 美國推出 diphenhydramine。 |
| 1957 | Bovet 在諾貝爾演講說:不到十年,大約 500 位化學家做了大約 5,000 個抗組織胺。 |
Bovet 自己在演講裡很坦白:抗組織胺的研發,大部分結果「相當經驗性」,化學家往往看不出這些藥跟組織胺在結構上哪裡像。理論給了方向,真正找到藥,靠的是一個一個試。
他在演講裡列抗組織胺的用途,排第一個的是蕁麻疹,接著才是鼻炎、氣喘和其他過敏。
這一代的抗組織胺有一個共同的缺點:會進到腦裡,讓人想睡。原因是腦裡也有組織胺的受體,和保持清醒有關,擋住它就會想睡。幾十年後的第二代抗組織胺,比較不容易進腦,今天成為慢性蕁麻疹的第一線。這一段後來的歷史,寫在〈慢性蕁麻疹:看 4 位醫師、換 3 次抗組織胺〉的時間軸裡。
箭毒:從箭頭到手術台
得獎理由的另一半,是骨骼肌。
南美洲的原住民把一種植物萃取物塗在箭頭上,叫 curare(箭毒)。被射中的獵物肌肉麻痺,包括呼吸的肌肉,所以會死;吃下去卻沒事,因為它從腸胃吸收不了。19 世紀的生理學家已經發現,被注射箭毒的動物,只要幫牠打氣維持呼吸,就能撐到藥效過去。
這個性質,正是外科需要的。手術時肌肉如果繃緊,醫師很難開刀;在肌肉鬆弛劑出現前,只能把麻醉加深到肌肉自己放鬆,而深麻醉本身就危險。
1942 年 1 月,加拿大蒙特婁的麻醉醫師 Harold Griffith 和住院醫師 Enid Johnson,在一位年輕人的闌尾切除手術中用了箭毒,同年發表。1943 年,美國的化學家從箭毒植物裡分離出有效成分 d-tubocurarine。
天然箭毒有兩個問題:結構複雜、很難合成,每一批的強度也不一樣。Bovet 的實驗室用同一套「改一個原子再試」的方法,找能模仿它的簡單分子:
- 1946 年:做出第一個在哺乳動物身上,選擇性接近天然箭毒的合成化合物。
- 1947 年:gallamine。後來的歷史學者指出,這個分子是 Fourneau 合成的,Bovet 團隊發現並確認了它讓肌肉放鬆的作用;它是最早用在臨床的合成肌肉鬆弛劑之一。
- 1949 年:到了羅馬,他的實驗室發現 succinylcholine 有箭毒樣的作用。這個分子早在 20 世紀初就有人合成,卻沒有人知道它能做什麼。它在身體裡很快被酵素分解,作用時間短,後來由瑞典的麻醉醫師帶進手術室。
頒獎演說說,肌肉鬆弛劑讓外科可以用比較淺的麻醉,降低麻醉的風險;當時使用的合成肌肉鬆弛劑,都要歸功於他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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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的女兒,和一場實驗室感染
這些論文上,常常有另一個名字:Filomena Bovet-Nitti。
她是前義大利總理 Francesco Saverio Nitti 的女兒。Nitti 一家因為法西斯政權的迫害流亡巴黎;她是生化學家,1938 年和 Bovet 結婚,之後一輩子和他一起做研究,很多論文和獎項都是兩人共同署名。她的哥哥 Federico Nitti,就是 1935 年磺胺論文的作者之一。
義大利的傳記辭典記載,夫妻倆和 Nitti 家早有約定:戰後一有機會,就回義大利幫忙重建研究。1947 年,羅馬的國家衛生研究院(Istituto Superiore di Sanità)邀他去成立治療化學實驗室,他帶著家人搬到羅馬,隨後取得義大利國籍。
同一年,Federico Nitti 在巴斯德研究院的實驗室意外感染一株毒性很強的結核菌,過世了。他原本要去羅馬主持抗菌藥的部門,後來接手的是因盤尼西林得到 1945 年諾貝爾獎的 Ernst Chain。
1957 年那場晚宴,Bovet 說他一時想不出一個邏輯上的連結,怎麼會把他和妻子在實驗室裡的日常,那些小意外、校對稿子的無聊,變成今晚的光彩。他點名感謝老師 Fourneau 與羅馬國家衛生研究院的所長 Marotta,說是他們讓「我妻子和我」能一路走下來。
只有一個人上台
1957 年的獎,Bovet 是唯一的得主。這件事放在一起看,有一點不平衡:
- 抗組織胺的第一步,是他和 Staub 一起做的;頒獎演說念到了 Staub 的名字。諾貝爾提名資料庫(醫學獎目前公開到 1953 年)裡,沒有 Staub 被提名的紀錄。
- 第一個用在病人身上的抗組織胺,藥理研究是 Halpern 做的。1951 年,比利時的諾貝爾得主 Heymans 提名的是「Bovet 與 Halpern」,兩人一起。
- gallamine 由 Fourneau 合成,succinylcholine 更早由別人合成,Bovet 團隊的貢獻是發現它們的作用。
Bovet 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他在諾貝爾演講的最後感謝老師 Fourneau,說治療化學這個領域裡,每一個化學式都連著一個熟悉、有時很親近的名字,又說他有一種無法回報老師與同事的不公平感。
諾貝爾獎最多只能三個人分,又只頒給活著的人,這些限制本來就會讓很多名字留在台下。站上〈諾貝爾獎遺珠〉寫過其他例子。
和皮膚科的兩條線
第一條是抗組織胺。今天蕁麻疹的治療指引,第一線仍是抗組織胺,只是換成了第二代:比較不進腦、比較不讓人想睡。標準劑量不夠時,指引建議在醫師指示下同一種加量,而不是換來換去。兩份 2026 年指引怎麼排下一步,寫在〈慢性蕁麻疹 2026 兩份指引:BTK、生物製劑怎麼排〉。
第二條比較少人知道:dapsone。1937 年,在磺胺研究的熱潮裡,英國與法國兩個團隊最早研究 dapsone 這個 1908 年就合成過的分子能不能殺菌。法國那一邊,Palazzoli 和 Bovet 把它的一個衍生物用在淋病性尿道炎,論文就發表在法國皮膚性病學會的會刊上。
Dapsone 後來的路比磺胺更長:1940 年代它的衍生物被用來治痲瘋,今天在皮膚科仍用在一些以嗜中性球、嗜酸性球堆積為特徵的皮膚病。它是處方藥,可能造成溶血、變性血紅素血症等副作用,用藥前後要由醫師評估與抽血追蹤。要注意,dapsone 化學上是「碸」(sulfone),和「磺胺」(sulfonamide)同一個研究源頭,但不是同一類藥。
時間軸
| 年份 | 發生了什麼 |
|---|---|
| 1907 | Bovet 生於瑞士納沙泰爾。 |
| 1908 | 維也納的化學家合成磺胺;同年也有人合成 dapsone。兩者都還沒有人知道能治病。 |
| 1929 | 拿到博士,進巴斯德研究院 Fourneau 的實驗室。 |
| 1932–1935 | Domagk 發現紅色染料 Prontosil 能治鏈球菌感染;巴斯德研究院團隊證明真正有效的是分解出來的磺胺。 |
| 1937 | 與 Staub 做出 929 F,被稱為第一個抗組織胺;同年參與 dapsone 衍生物治淋病的研究。 |
| 1938 | 與 Filomena Nitti 結婚。 |
| 1939 | Domagk 獲諾貝爾獎,被德國當局禁止領獎。 |
| 1942 | 第一個用在病人身上的抗組織胺問世;同年加拿大的麻醉醫師在手術中使用箭毒。 |
| 1944 | 團隊做出 mepyramine。 |
| 1946–1947 | 合成箭毒樣化合物;gallamine 的肌肉鬆弛作用。移居羅馬;妻舅 Federico Nitti 死於實驗室感染。 |
| 1949 | 羅馬實驗室發現 succinylcholine 的箭毒樣作用。 |
| 1951、1953 | 兩次被提名諾貝爾獎(1951 年是與 Halpern 一起被提名)。 |
| 1957 | 單獨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
| 1964–1982 | 先後在薩薩里大學、羅馬的研究所與羅馬大學,轉向學習、記憶與行為的藥理與遺傳研究。 |
| 1992 | 4 月 8 日在羅馬過世。 |
一個問題:藥是怎麼被找到的
Bovet 的故事,常被說成「理性設計」的開端:先想清楚身體裡的鎖長什麼樣,再去做鑰匙。
讀他自己的演講,比較接近另一個版本。理論確實給了方向:既然擋得住腎上腺素,就該擋得住組織胺。但從方向到能吃的藥,靠的是幾百位化學家、五千個化合物,以及一句他自己承認的話:結果大多是經驗性的。第一個成功的分子太毒;真正能用的,是別人沿著同一條路改出來的。
八十多年後,蕁麻疹的新藥已經是針對 IgE、IL-4 或 BTK 這類精確標靶設計的。但流程的骨架沒變:一個機轉上說得通的想法,一大堆失敗的分子,一個在動物身上有效、到人身上又要重新證明一次的候選者。Bovet 說藥理學家像找韻腳的詩人,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理論只是押韻的規則,真正的詩,要一個字一個字試出來。
今天吃抗組織胺,可以記得的幾件事
- 第一代抗組織胺(Bovet 那個年代的後代)比較容易讓人想睡、反應變慢;吃了要開車、騎車、操作機器,先問醫師或藥師。
- 慢性蕁麻疹的第一線是第二代抗組織胺,每天固定吃比癢了才吃更好控制;要不要加量、加多少,由醫師判斷,不要自己往上加。
- 長期吃 cetirizine 類藥物的人,突然停藥可能出現劇烈搔癢,〈你知道嗎:停藥後竟可能引發全身性劇烈搔癢〉寫過;想減藥或停藥,先跟醫師討論怎麼慢慢減。
起疹子的同時喉嚨緊、聲音沙啞、吞嚥困難、呼吸喘,舌頭或嘴唇快速腫起來,頭暈、快昏倒,或肚子痛、嘔吐:可能是嚴重過敏反應,請立刻就醫或撥 119。抗組織胺擋不住這種情況,不要在家吃藥等它退。
參考文獻
22 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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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與利益揭露本文為衛教與文獻整理,不是醫療廣告,也不構成個別醫療建議;本人與拜耳(Bayer)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
圖片說明:封面照片〈a bunch of test tubes filled with different colored liquids〉攝影 Ryan Zazueta,取自 Unsplash,依 Unsplash License 免費使用,只取「一支一支試出來」的意象,與 Bovet 的實驗室無直接關係。
本文的得獎經過、生平與引言,以諾貝爾基金會官網的得獎理由、頒獎演說、傳記、晚宴致詞與諾貝爾演講為主要依據;英文得獎理由為官網原文,中文與引言為本站意譯。
文中提到的 I.G. Farben 是 1930 年代的德國化學公司(今拜耳的前身之一),本文只談其研究史。本人與拜耳(Bayer)無合作、贊助或顧問關係。撰寫本文未收受任何報酬。文中藥名僅為說明歷史,不是用藥建議;是否使用抗組織胺、用哪一種、用多少,由醫師個別判斷。
重要聲明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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