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診有一種奇怪的安靜

把執照從診所登出的那一天，最後一診是什麼樣子？十六年又六個月，五千多個早晨；最後幾位病人裡的一個診斷碼，像宇宙寫的冷笑話，而我之後還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發表於 2026年3月11日

像是時間忽然慢了一點點，但沒有人真的說破。

今天是我把執照從診所登出的日子。

十六年又六個月。

如果把它換算成時間，大概是五千多個早晨，和同樣數量的黃昏。

但奇妙的是，之後我其實還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看著同一扇門被推開又關上。

像什麼呢？

有點像逆時針。

那種理論上應該往回走，但其實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前進的東西。

又有點像現在醫美很流行的那種東西——

「不是玻尿酸的玻尿酸」。

名字聽起來好像不是它，

但最後的效果，卻又和它很像。

人生有時候也是這樣。

形式改變了，軌道卻還在同一個地方。

最後一診的時候，門打開，進來的是一位病人。

我查一下雲端。

ICD-10：B20。

我忽然覺得有點像某種黑色幽默。

十六年半的診所生涯，在登出執照的那一天，

最後幾個看診病人，竟然有一個 B20。

如果有人寫小說，大概會覺得這個設定太刻意。

但現實世界常常就是這樣，

比小說還更懂得安排橋段。

我幫他看完診，開了藥，說了一些平常會說的話。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我心裡知道，

某一個小小的齒輪，已經悄悄地換了一個方向。

時間沒有停止。

只是稍微，逆時針地，轉了一下。

我在病歷系統裡按下最後一個確認鍵的時候，

嗯。

B20。

這個結尾，

確實有點像是宇宙寫的一個冷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