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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痘痘比我的還嚴重

一句從診間丟過來的話，說中了一件事：坐在你對面痘痘爆開的那個人，可能正在為了懷上一個孩子，把自己的荷爾蒙翻來覆去。而她會開藥，卻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更新於 2026年9月13日 痘痘論文導讀

一位青少女坐在診間，低著頭滑手機，眼睛不時往上翻。母親在旁邊有點坐不住，壓低聲音提醒她：「你要聽這位皮膚科醫療人員的話。」

女孩抬起頭，回得很直接：

我為什麼要聽她？她的痘痘比我的還嚴重。

寫下這段的人叫 Shanna Miranti，執業二十多年的皮膚科 PA（physician assistant，美國的臨床職類），在當地早就是處理頑固型痘痘的老手。她說那一句話，像一巴掌打在臉上。

更難堪的是，女孩沒說錯。

那陣子 Miranti 正在做不孕症療程。荷爾蒙藥物把她整片臉點燃；偏偏因為隨時可能懷孕，她平常開給病人、自己也最信任的那幾支藥，全都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這件事，在白袍這群人身上特別常見

先講一個少有人談的數字。

女性醫療工作者裡，大約每四位就有一位經歷過不孕症，部分研究甚至到三成上下。而一般女性人口大概落在一到兩成之間。

換句話說，穿白袍這群人，不孕的比例差不多是別人的兩倍。

原因不神秘。訓練拖得長，很多人把生育排到三十歲以後才騰出空檔。中間還夾著輪班、值班、睡不飽。再加上醫院裡那句沒人明講、人人卻都懂的話——先把事業拼起來再說。

生育治療怎麼一路動到皮膚和頭髮

clomiphene、gonadotropins、hCG 這些藥，會把雌激素和黃體素往上推。

雌激素、黃體素一高，皮脂腺開得更兇，油多了，毛孔更容易塞住，連 Cutibacterium acnes 也跟著熱鬧起來。痘痘就一顆一顆冒出來。

同一批荷爾蒙也會撩動黑色素細胞。這時如果再多曬一點太陽，肝斑浮得更明顯——不少人是在備孕那半年，第一次發現顴骨上多了一片洗不掉的灰褐色。

麻煩的是，荷爾蒙不只往上衝，也會往下摔。

做試管取卵、或進入 down-regulation 那段，雌激素和黃體素可能在短時間內急速掉下來。頭皮上大批毛囊被這個落差推進休止期，兩三個月後，洗頭時排水孔的頭髮明顯變多——這就是休止期落髮。本來就有雄性禿底子的人，這一摔會讓它更藏不住。

舊的懷孕用藥 ABCDX 分級，早就被丟掉了

這裡插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重點。

以前 FDA 用 A、B、C、D、X 五個字母替懷孕用藥分級，很多皮膚科老文獻到現在還這樣寫。

但這套系統在 2015 年就被 PLLR（Pregnancy and Lactation Labeling Rule）取代了。字母被拿掉，改成一段一段把風險資料、臨床考量、有沒有人體數據講清楚，還多了一個專門談「有生育能力的男女」的區塊。

婦產科醫師 Steven Ory 的幾個實用回答

文章最後訪問了婦產科醫師 Steven Ory。他講的幾點很落地。

第一，試管打 progesterone 之後最常見的皮膚問題是蕁麻疹，但兇手常常不是黃體素本身，是注射用的那罐油——sesame oil、ethyl oleate 這類油性載體在作怪。換一種油基，多半就能壓下來。他估計，可能高達四分之一的病人會碰到。

第二，正在備孕、還沒真的懷上的病人，很多外用藥其實不必急著停。但一旦確定懷孕，有幾個就得讓開：口服 A 酸、spironolactone、tetracyclines 這幾類，該停就停。calcineurin inhibitors 之類的則可能繼續用，還是得看個案的風險、效益跟孕期狀況。

第三，也是他最強調的一點：皮膚科、生殖醫學團隊、婦產科，最好在動手之前就先知道彼此開了什麼。尤其病人已經站在懷孕門口那一刻。

回到診間那位翻白眼的女孩

Miranti 後來把這段寫進自己的文章，沒有包裝成勵志故事。

她想說的其實很簡單：坐在你對面、痘痘爆開的那個人，可能正在為了懷上一個孩子，把自己的荷爾蒙翻來覆去。她臉上那片痘，不一定是沒好好洗臉，也可能是一整套生育療程留在皮膚上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