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歸成「低危險」的那一型,在手指頭上長出了癌
一九八七年,巴斯德研究所在同一篇論文裡選殖出兩隻病毒,一隻是 HPV39、一隻是 HPV42。三十九年後,一篇回顧把 HPV42 從「低危險」的抽屜裡拿出來。順便回答兩個診間常被問的問題:台灣現在打的疫苗到底蓋住哪幾型,以及那些反對的聲音該怎麼看。
本篇分成 14 段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巴斯德研究所的一篇論文同時選殖出兩隻新的生殖器人類乳突病毒,編號給了第 39 型與第 42 型。
那篇論文的討論最後寫了一句話:
到目前為止,HPV42 只在通常沒有細胞異型性的良性生殖器病灶中被偵測到。
同一篇論文裡,第 39 型就沒有這個待遇——他們在四例子宮頸癌裡都看到 HPV39 的序列整合進細胞基因體。
一句「只在良性病灶」,把第 42 型放進了「低危險」那個抽屜。
它在那個抽屜裡待了三十九年。
HPV42 過去被歸類為不致癌的「低危險型」。二〇二二年起的一連串研究證實,它是指端乳突狀腺癌(手指上一種罕見而會轉移的汗腺癌)的致病驅動者。台灣現在打得到的九價疫苗、以及目前全世界正在試驗的十一價、十四價、十五價疫苗,都沒有涵蓋第 42 型。
一、先看那個抽屜是怎麼分的
人類乳突病毒目前分類出的基因型超過 220 種。臨床上把它們分成兩堆:
- 高危險型——HPV16、HPV18 是代表,是肛門生殖器癌與口咽癌公認的成因
- 低危險型——HPV6、HPV11 是代表,通常只長良性的疣
這個二分法不是從機轉推出來的,是從流行病學數出來的。二〇〇三年《新英格蘭醫學期刊》那篇經典的分類研究,做法就是把一堆子宮頸癌的檢體拿去驗,看哪些型別出現得多。出現得多的,叫高危險;出現得少的,叫低危險。
這個方法在當時是對的,而且非常有用——它直接決定了後來疫苗要放哪幾型。
但它有一個內建的盲點:如果一隻病毒造成的癌症本身就很罕見,它在統計上永遠不會被抓出來。
HPV42 就是掉進這個盲點的那一隻。
二、疫苗的型別,是怎麼選出來的
把時間軸攤開,這條線非常清楚:
| 年份 | 事件 |
|---|---|
| 一九八三~一九八四 | zur Hausen 團隊從子宮頸癌檢體裡找出 HPV16 與 HPV18 |
| 一九八七 | 巴斯德研究所選殖出 HPV39 與 HPV42,並寫下「HPV42 只在良性病灶」 |
| 二〇〇三 | 依流行病學把 HPV 分成高危險與低危險 |
| 二〇〇六 | FDA 核准四價疫苗,涵蓋 6、11、16、18 |
| 二〇〇八 | zur Hausen 因為發現 HPV 致子宮頸癌獲諾貝爾生醫獎 |
| 二〇〇九 | FDA 核准二價疫苗,涵蓋 16、18 |
| 二〇一四 | FDA 核准九價疫苗,再加上 31、33、45、52、58 |
| 二〇二二 | 六萬多個腫瘤檢體的定序,把 HPV42 和一種手指上的癌連在一起 |
看出那條邏輯了嗎?從四價到九價,多加的五型——31、33、45、52、58——全部是高危險型。
疫苗的設計目標從頭到尾就是一件事:把造成最多癌症的型別蓋住。六與十一之所以在裡面,是因為它們造成九成的生殖器疣,不是因為它們致癌。
而 HPV42 兩邊都不佔:它造成的疣只佔全世界的 1% 到 2%,它造成的癌症在統計上幾乎看不到。
它不是被漏掉的,它是被正確地排除的——用當時手上有的資料。
三、台灣現在打得到哪幾型
這是診間最常被問的一題,直接列清楚。
| 疫苗 | 涵蓋型別 |
|---|---|
| 二價 | 16、18 |
| 四價 | 6、11、16、18 |
| 九價 | 6、11、16、18、31、33、45、52、58 |
台灣三種都核准過。但四價的原廠早在二〇二一年就公告要停止供應台灣的自費市場,替代品就是九價;實務上現在診間在打的、公費計畫在用的,都是九價。
公費這條線也有它自己的時間軸:
- 民國 107 學年度起,國中女生公費接種 HPV 疫苗,當時用的是二價
- 民國 111 年起,公費疫苗改成九價
- 民國 114 年 9 月起,公費對象擴大到男女都打(衛福部的公告寫的是「113 年入學的全體國中生」),台灣成為東亞第一個提供男生完整兩劑公費接種的地方
十五歲以下接種者打兩劑,第二劑與第一劑間隔六個月以上。
九價疫苗的常見說法是「涵蓋超過九成的 HPV 相關癌症」。這句話是對的,但主詞是癌症,不是病毒型別。
超過 220 種基因型裡面,疫苗蓋住的是 9 種。九成講的是「這 9 種造成了九成的癌症」,不是「你身上九成的 HPV 會被擋掉」。
這兩句話在診間常常被混著講。
四、二〇二二年,一個不是為了找它而做的研究
轉折點來自一個和 HPV 完全無關的專案。
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症中心的團隊在做一件很工程的事:他們把超過 60,000 個臨床腫瘤檢體的前瞻性定序資料撈出來,系統性地去問「哪些 DNA 病毒和哪些腫瘤有關聯」。
在那張表裡,四位病人的腫瘤跳了出來——指端乳突狀腺癌,而裡面全部有 HPV42。
這個病之前的病因欄位是空白的。
之後的驗證來得很快:
- 96%(45/47) 的指端乳突狀腺癌檢體帶有 HPV42 的 DNA 與 RNA
- 在肢端與非肢端的檢體中,偵測率都是 100%
五、指端乳突狀腺癌是什麼
一種源自汗腺的附屬器腫瘤,主要長在手指與腳趾。
發生率是每一百萬人年 0.08 例——換算起來,全台灣一年大概只有一兩位。
但它不溫和:局部復發與轉移的風險都高。治療常常需要完整切除,指趾的病灶包括截肢;有淋巴結轉移的加上放射治療。
而在二〇二二年以前,它最大的問題是會被認錯——常被當成汗腺瘤這類良性的汗腺腫瘤。
現在有了一個可以驗的東西。而且驗法有分層:
| 方法 | 敏感度 |
|---|---|
| DNA 定序 | 94% |
| HPV42 原位雜交 | 82% |
| p16 免疫組織化學 | 70–75% |
原位雜交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年齡分布:在 60 歲以上的病人陽性率是 100%,60 歲以下只有 65%。所以形態不明確的年長病人優先做原位雜交,年輕病人優先做定序。
六、它到底怎麼致癌的
這一段是整篇回顧最硬的部分,也是「低危險」這個標籤真正站不住的地方。
高危險型 HPV 的致癌,靠兩個蛋白:
- E6 抓住 p53,把它降解掉——細胞失去「出事就自毀」的煞車
- E7 抓住 pRB,把它打掉——細胞失去「先別分裂」的煞車
HPV42 做到了其中一半,而且做得很像:
E7 這一半,它完全學起來了。 HPV42 的 E7 用一個叫 LxCxE 的保守模體抓住 pRB,上游還有一個天門冬胺酸殘基增強結合力——這個構造在高危險型的 E7 上也有。抓住之後 pRB 被降解,E2F 轉錄因子被釋放,細胞週期就從 G1 衝進 S 期。
它還多做了一件事:E7 也會抓住並降解 PTPN14,那是 Hippo 路徑上的一個腫瘤抑制因子。
在培養皿裡,讓細胞表現 HPV42 的 E7 就會誘發細胞轉型;放進動物體內,它會讓永生化的人類角質細胞長出腫瘤。
E6 這一半,它沒有學。 HPV42 的 E6 會結合 E6AP,但不會讓 p53 降解。它也缺少 PDZ 結合域——那是高危險型 E6 身上與致癌性有關的一段。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典型高危險型的標記:基因體整合。在高達 37% 的指端乳突狀腺癌裡,HPV42 的基因體整合進了宿主的染色體,而且 E6/E7 被保留下來,RNA 的轉錄型態和 HPV16 引起的癌症很像。
「低危險/高危險」本來是一個流行病學上的統計分類,不是機轉分類。
HPV42 把這件事攤開來了:一隻病毒可以只學會一半的致癌本事,然後在一個很小的地方,把那一半用到底。
它的 E6 沒有降解 p53,這或許正好解釋了為什麼它在常見的子宮頸癌裡幾乎看不到——也就是為什麼統計抓不到它。
七、為什麼它平常那麼安靜
還有一個更漂亮的解釋,叫病毒基因型與細胞表現型的交互作用。
HPV42 其實是健康皮膚上常見的一員。全世界子宮頸細胞學正常的女性裡,約 0.6% 驗得到它;在某些族群更高——迦納女性的篩檢研究裡是 8%,馬達加斯加女性自我採檢的研究裡高達 17.6%,感染 HIV 的男男性行為者肛門檢體是 15%。
一隻這麼常見的病毒,卻只造成每百萬人年 0.08 例的癌症。
理由是:惡性轉化只有在它感染到特定細胞型別時才會發生。
指端乳突狀腺癌源自外分泌汗腺細胞。汗腺細胞可能提供了一個特殊的微環境,讓 HPV42 的 E7 剛好把它那一半的本事發揮出來。而同一隻病毒感染到皮膚表面的角質細胞,就只是長一顆疣。
不是病毒變了,是它踩到的那塊地變了。
八、它還在哪裡出現過
除了指端乳突狀腺癌,這篇回顧把散落的線索收在一起:
- 脂漏性角化樣病灶(SKLL)——一種二〇一七年才被描述的子宮頸/陰道病灶,長得像皮膚的脂漏性角化症。一組 17 例裡有 13 例(76%) 驗出 HPV42。追蹤平均 26.8 個月,兩成局部復發,目前還沒有惡性轉化的報告——但 17 例裡有 2 例呈現局部高度形態。
- 高度鱗狀上皮內病變(HSIL)——子宮頸與肛門都有。在一項感染 HIV 的男男性行為者研究裡,38 位肛門內濕疣的病人有 3 位驗出 HPV42,其中 2 位是 AIN2、1 位是 AIN3。
- 肛門生殖器癌——在一項涵蓋 13,328 例的全球研究裡,只有 4 例(3 例子宮頸、1 例肛門)是以 HPV42 為唯一的病毒型別。
- 指端原位鱗狀細胞癌——一位 65 歲男性第四指的疣狀斑塊,PCR 確認是 HPV42 單一感染,p16 呈區塊型表現。這是文獻上第一例。
- 口咽部——常被驗到,但到目前為止,HPV42 與口咽癌之間沒有被確認的直接關聯。這一點要說清楚,不要往前推。
九、有一件事對台灣的檢驗實務有直接影響
這是我認為同業最該帶走的一句:
常規的高危險型 HPV 檢測,驗不到 HPV42。
因為它被歸在低危險,所以標準的高危險型檢測套組裡沒有它。p16 免疫組織化學對低危險型通常也是陰性或沒有專一性。
所以這篇回顧的建議是:
- 遇到指趾上的汗腺腫瘤,考慮驗 HPV42(它可以把惡性的指端乳突狀腺癌和良性的汗腺瘤分開)
- 遇到形態上高度懷疑、但典型高危險型驗起來是陰性的 HSIL 或癌症,考慮做包含 HPV42 的擴大基因型鑑定
- 遇到有脂漏性角化樣特徵、又沒有空洞細胞的子宮頸陰道病灶,做分子檢測
一個不在檢測清單上的東西,永遠不會被驗出來。
十、疫苗這一格:不只九價沒有,正在做的也沒有
這是我讀完之後最想查的一件事——既然它現在被認為會致癌,那後面幾代的疫苗有沒有把它加進去?
我去把目前公開的候選疫苗查了一輪:
| 疫苗 | 狀態 | 相對九價,多加的型別 |
|---|---|---|
| 十一價(中國 NVSI) | 三期試驗,約 13,500 人 | 59、68 |
| 十四價(SCT1000,中國) | 三期試驗,約 18,000 人 | 35、39、51、56、59 |
| 十五價(中國廠商) | 開發中 | 上述十四價再加 68 |
沒有一支包含 HPV42。
而且原因非常一致:這些多加的型別,全部是高危險型。
35、39、51、56、59、68——這些都是流行病學上早就被歸在高危險的那一堆。疫苗的加價競賽,是沿著「高危險型排行榜」往下加,一路把子宮頸癌的涵蓋率從九成推向九成六。
HPV42 不在那張排行榜上。它在另一張表上,而那張表的標題還寫著「低危險」。
所以它不會被加進去——除非有人先去改那個標籤。
這篇回顧真正在做的事,就是這個。它的最後一段寫得很直接:「評估未來疫苗配方納入 HPV42 的必要性」。
另一條路是泛型疫苗:不打每一型各自的 L1 外殼蛋白,改打所有 HPV 共用的、保守的 L2 蛋白,理論上可以對所有型別產生交叉保護。那條路還在很早期。
十一、另一種聲音:反對與質疑的那一邊,說了什麼
寫到這裡,這篇文章都是在談病毒與疫苗的科學。但台灣談 HPV 疫苗,繞不開另一條線。
二〇一八年《報導者》做過一篇長篇調查,追的是一位十四歲女孩接種二價疫苗之後出現多處關節疼痛、後來被診斷為幼年型多發性關節炎的個案。她的家屬向高等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訴訟,是台灣第一起控告政府的 HPV 疫苗疑似受害案。預防接種受害救濟審議給的結果是「與疫苗無關」,補助三萬元醫療費,理由之一是「仿單上沒有記載多處關節痛」。
那篇報導點出的問題,我認為值得逐條放在桌上:
▸ 通報系統是分散的。 疾管署、食藥署、國健署各自有一套,數字對不起來。當時國健署統計到二〇一六年底有 1,961 件通報,多為頭昏、暈倒、噁心;食藥署那邊的統計裡,115 件中有四成是嚴重或需住院。報導訪問時,主管機關對另一個機關的數字表示不清楚。
▸ 「仿單上沒寫就不算」是一個有問題的判準。 報導引用前立委黃淑英的質疑:如果仿單上沒寫的副作用就不存在,那為什麼還需要上市後安全監測?上市後監測存在的理由,本來就是為了發現仿單上還沒寫的東西。
▸ 決策程序。 報導指出二〇一二年 HPV 疫苗預算編列未經預防接種諮詢委員會(ACIP)討論。
▸ 沒有追蹤研究。 這一條我認為最重。疫苗在台上市十年、各地施打十年,當時沒有任何本土的追蹤研究可以回答「打了之後台灣的子宮頸癌前病變降了多少」。澳洲在二〇〇六年開始常規接種後,花了十年做追蹤、驗證有效性。
▸ 知情同意的落差。 學校統一接種,副作用說明是簡化版而不是完整仿單,家長沒有足夠時間理解。
制度的批評與科學的宣稱,是兩件不同的事,不要讓其中一件否定另一件。
上面那五條,大多數是制度批評——通報怎麼整合、救濟怎麼審、程序有沒有跑、有沒有做追蹤、知情同意做得夠不夠。這些批評成不成立,跟疫苗本身有沒有效、安不安全,是兩個獨立的問題。一個可以有效又安全,同時它的行政程序做得很糟。
而「疫苗造成了這個孩子的自體免疫疾病」是一個因果宣稱。個案層次的因果很難確立——這不是敷衍,是真的難:自體免疫疾病本來就好發在青春期女性,接種也發生在青春期女性,兩件事在時間上重疊,但時間上的先後不等於因果。
所以這種問題只能在族群層次回答。而族群層次的證據,這幾年累積得比二〇一八年多很多。
報導之後這幾年,有三件事變了
第一,日本自己改回來了。 日本在二〇一三年六月暫停積極推薦,接種率從九五到九九年出生世代的約七成,掉到二〇〇二年後出生世代的不到 1%。二〇二二年四月,日本恢復了積極推薦,並且為錯過接種期間(一九九七到二〇〇五年度出生)的女性提供公費補接種。這是報導發表之後的重大變化,引用那篇報導談日本時,必須把這一段補上。
第二,日本自己做的大型調查。 名古屋市對 71,177 位一九九四到二〇〇一年出生的女性居民寄出問卷,回收 29,846 份,調查 24 項接種後被通報的症狀。結果是:24 項症狀的發生率,沒有任何一項顯著上升;症狀也沒有影響到上學,沒有觀察到症狀的累積。
但這裡要照實寫另外一半:在「因該症狀就醫」這個指標上,有四項年齡校正後的勝算比顯著偏高——經血量異常(1.43,95% CI 1.13–1.82)、月經不規則(1.29,1.12–1.49)、嚴重頭痛(1.19,1.02–1.39),以及慢性持續的經血量異常(1.41,1.11–1.79)。作者的結論是資料不支持因果關聯,但這四格存在,不該被略過。
第三,效果的終點從「癌前病變」推進到「癌症」。 瑞典用全國登記資料追蹤了 1,672,983 位十到三十歲的女性,從二〇〇六年追到二〇一七年。接種過四價疫苗的人裡有 19 位診斷出侵襲性子宮頸癌,未接種的有 538 位;累積發生率是每十萬人 47 例對 94 例。校正所有共變項後,發生率比是 0.37(95% CI 0.21–0.57);在十七歲以前接種的那一組是 0.12(95% CI 0.00–0.34)。
這是這條線上最硬的一個數字:終點不是抽象的細胞學分級,是有沒有得癌。
所以我的位置在哪裡
支持接種,同時支持那些制度批評。 這兩句不衝突。
一個孩子在接種之後生病,她的痛苦是真的,家屬要一個答案也是合理的。制度該給的是一套說得出理由的審議、一個能把數字兜起來的通報系統,以及本土的追蹤資料。那是政府欠的。
而「疫苗造成自體免疫疾病」這個宣稱,目前的族群證據不支持。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我唯一會請讀者留意的是:這兩層很容易被混著用。 用制度的失職去推論疫苗有害,或反過來用疫苗的安全數據去回避制度的問題——兩種都是偷換。
十二、要打幾折
一、這是一篇回顧,不是新的原始研究。 它整理的是別人做出來的東西。回顧的價值在於把散落的線索接起來,但它本身不產生新證據。
二、指端乳突狀腺癌與 HPV42 的因果關係證據較強(96% 到 100% 的檢出率、基因體整合、E7 的體外與體內功能實驗都有)。但 HPV42 與 HSIL、肛門生殖器癌的關係,目前建立在少數個案上——全球 13,328 例裡只有 4 例是單一感染。這兩段的證據強度不一樣,不要混著讀。
三、盛行率的數字不能互相比較。 0.6%(全球細胞學正常女性)、8%(迦納篩檢)、17.6%(馬達加斯加自我採檢)、15%(HIV 陽性 MSM 肛門)——族群、部位、採檢方式、檢測平台全部不同。它們各自說明的是自己那個族群,不是一條可以連起來的線。
四、口咽那一段還沒有因果。 常被驗到不等於會致癌。回顧自己講得很清楚。
五、原文有一個年份對不上。 回顧的內文寫 HPV42 是「一九八二年」首次從良性外陰乳突瘤分離出來,但它在那句話後面引用的文獻,是 Beaudenon 等人發表於《Virology》一九八七年那一篇。我查核的時候對不起來,所以本文一律用一九八七年(該論文的發表年份)。這不影響結論,但記下來。
十三、如果你是病人
四句話。
一、這是罕見病的研究,不是給一般人的警訊。 指端乳突狀腺癌全台灣一年大概一兩位。你手上長的東西,機率上幾乎一定不是它。
二、但手指腳趾上「長很久、會出血、切掉又長回來」的東西,值得請醫師看一次。 這一類病灶過去最大的問題是被當成良性,現在多了一個可以驗的標記。
三、疫苗還是該打,而且理由沒有變。 九價擋住的是造成九成以上 HPV 相關癌症的那九型。HPV42 沒有被涵蓋,不是疫苗失效,是它本來就不在設計目標裡——而它造成的疾病罕見到一個現有的接種計畫還無法回應的程度。
四、不要把這篇拿去當「疫苗沒用」的材料。 這是這幾年最容易被誤讀的一種資訊。一個疫苗蓋不到某一型,跟它蓋不到它宣稱要蓋的那幾型,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回到一九八七年那一句話。
「到目前為止,HPV42 只在通常沒有細胞異型性的良性生殖器病灶中被偵測到。」
這句話在當年是正確的。它誠實地寫了「到目前為止」。
問題出在後來的三十九年裡,沒有人回頭去看那四個字。
分類是一個工具,不是一個事實。它反映的是我們當時能看到什麼——而看得到什麼,取決於我們拿的是什麼工具。二〇二二年那台把六萬個腫瘤一起掃過去的定序儀,就是那個新工具。
下一個還躺在「低危險」抽屜裡的,會是哪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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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福利部與國民健康署關於公費 HPV 疫苗接種對象、疫苗價數與劑次之公開說明
- 十一價(NCT05262010)、十四價 SCT1000(NCT06041061)與十五價 HPV 候選疫苗之公開臨床試驗登錄資料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