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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科醫師也該懂的「抽血讀癌」——JAAD 新知

血還沒抽完，答案已經在血裡。一位默克細胞癌（Merkel cell carcinoma, MCC）病人術後回診，電腦斷層報告乾淨，理學檢查也摸不到腫塊。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更新於 2026年7月25日 皮膚癌外泌體論文導讀

文：張宏嘉

🩸 血還沒抽完，答案已經在血裡

一位默克細胞癌（Merkel cell carcinoma, MCC）病人術後回診，電腦斷層報告乾淨，理學檢查也摸不到腫塊。但那管血送驗後，循環腫瘤DNA（circulating tumor DNA, ctDNA）已經悄悄升高。再過兩三個月，影像才追上血液，看見復發。

這段「領先時間」平均 2 到 3 個月，是 2026 年《美國皮膚科醫學會期刊》（JAAD）一篇液態切片（liquid biopsy）綜述裡，最讓臨床醫師坐直身體的一段。血液比機器更早看見復發——這在皮膚腫瘤學過去很少發生。

⏳ 先講一段舊事：血清標記的年代

在能讀取腫瘤 DNA 之前，皮膚科手上只有血清標記（serum markers）。黑色素瘤（melanoma）看的是乳酸去氫酶（lactate dehydrogenase, LDH）：數字高，代表有東西正在崩解、細胞正在大量凋亡。

問題是，LDH 只告訴你「量」，從不告訴你「是哪一種」。它升高的時候，你不知道是哪個基因在作怪、對哪個藥會有反應。即便到今天，LDH 仍是唯一被寫進 AJCC 分期系統的血清標記——這句話反過來讀更有意思：折騰了幾十年，正式進榜的血清指標，就這麼一個。

🧬 於是有人問：那能不能直接讀腫瘤的 DNA？

過去十年真正翻頁的，是液態切片。它的邏輯很直白：腫瘤細胞死亡時，會把破碎的 DNA 灑進血漿。這些漂在血裡的碎片叫游離DNA（cell-free DNA, cfDNA），其中帶有癌症突變、片段又特別短的那一小群，才是循環腫瘤DNA（ctDNA）。

血抽進 EDTA 抗凝管、離心之後，上層那片淡黃色的血漿，就是這門技術的戰場。換成不加抗凝、讓血自己凝固的管子，離出來的是血清——凝固過程中白血球破裂，把自己的基因體 DNA 大量倒進去，那千分之一的腫瘤訊號早就被稀釋掉了。名字叫「血清標記」的檢查用血清；讀腫瘤 DNA 的液態切片反而要血漿。這一管血怎麼收，就決定了你讀到的是雜訊還是答案。

美國 FDA 已核准數項 cfDNA 檢測，作為配對標靶藥物的伴隨式診斷（companion diagnostics）——抽血挑藥，這件事已經在腫瘤科發生。

📦 液態切片是一個「家族」，cfDNA 只是老大

這裡有個常被搞混的地方，值得皮膚科同行記住：液態切片不等於 cfDNA。

cfDNA 是研究最深、最常用的那一種，常被拿來當液態切片的代名詞。但這個家族底下還有好幾位成員：循環腫瘤細胞（circulating tumor cells, CTC）、外泌體（exosome）、病毒顆粒、游離 RNA。

它們讀的東西不一樣。血清標記讀蛋白質、讀酵素、讀「量」。液態切片讀核酸、讀細胞、讀囊泡，能拼出突變、拷貝數、甲基化圖譜，回答「是哪一種、往哪裡演化」。

💧 外泌體：醫美之外，它真正的價值在這裡

講到外泌體，皮膚科同行第一個想到的多半是再生醫美、是抹在臉上的那罐。但把時間往回拉——1980 年代剛被發現時，外泌體被當成細胞的垃圾車，是紅血球成熟過程中把不要的膜蛋白丟出去的機制。整整幾十年，它在生物學裡的定位就是「細胞倒垃圾」。

後來才看懂，這台垃圾車裡裝著貨：DNA、RNA、蛋白質，還是細胞之間互相傳話的信使。外泌體是細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 EV）的一種。

而它在癌症診斷上的貢獻，正好卡在一個 cfDNA 的痛點上。cfDNA 裸露在血漿裡，容易被酵素切碎降解；外泌體外面包著一層膜，把貨物護在裡面，穩定得多，在多數體液裡都撈得到。文獻甚至指出，外泌體所攜帶 DNA 對突變頻率的專一與靈敏度，可以高於裸露的 cfDNA。

換句話說：醫美市場看上外泌體的「載體」能力，把它拿來運送修復訊號進皮膚；腫瘤診斷看上的是同一層膜——它能把腫瘤的機密，完整地護送到你抽的那管血裡。同一台垃圾車，兩種讀法，後面這種對癌症偵測的份量更重。

講限制：從外泌體萃取 DNA 比 cfDNA 麻煩，也還缺乏常規化的分離流程，離每天門診常規還有距離。

🔬 那皮膚科現在站在哪裡？

這篇綜述把五種皮膚癌攤開來看，落差很大：

黑色素瘤跟 MCC，ctDNA 已經站穩監測角色。黑色素瘤裡，ctDNA 濃度預測預後的表現，甚至勝過 LDH、腫瘤亞分期跟突變負荷量；用液滴數位PCR（droplet digital PCR, ddPCR）在輔助治療前測 ctDNA，能抓出第三、四期的微量殘存疾病（minimal residual disease, MRD），幫忙決定要不要打免疫檢查點抑制劑（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CI）。MCC 那邊，最新 NCCN 指引已經把 ctDNA 寫進監測選項，約每三個月驗一次。

皮膚鱗狀細胞癌（cutaneous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cSCC）就尷尬多了。ctDNA 對肉眼可見腫瘤的靈敏度落在 64% 到 78%；可是切緣陽性、只剩顯微殘留的時候，靈敏度掉到 0% 到 11%——最需要它幫忙抓復發的那個時間點，它偏偏最看不清。

基底細胞癌（basal cell carcinoma, BCC）跟皮膚T細胞淋巴瘤（cutaneous T-cell lymphoma, CTCL），證據都還在萌芽。

📌 一句話帶走

血清標記告訴你「有沒有、有多少」，液態切片開始告訴你「是什麼、往哪走」。cfDNA 是這個家族裡跑最前面的一位，但不是全部；而外泌體那層被誤會了幾十年的膜，可能是把腫瘤訊號完整送到你眼前的關鍵。皮膚科不必人人會操作，但這門技術正在改寫「怎麼追一顆已經切掉的皮膚癌」，值得先看懂它的地圖。

文獻來源：Choudhury S, et al. Liquid Biopsy in Cutaneous Oncology: Current Practice and Future Directions. J Am Acad Dermatol.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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