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的祕密:關於時間、顏色與乾燥的生理學
文/張宏嘉 醫師(Inspired by Skin Research and Technology, 2025。有時候,我會想,嘴唇其實是一道風景。
本篇分成 39 段
- 在唇與時間之間
- 皮膚區有毛囊與皮脂腺;黏膜層有黏液腺;
- 研究者眼中的「唇」
- 但缺乏精確的數據去描述;
- 但嘴唇的質地
- 那是一個縮小的世界——
- 科學的溫度
- 而是在傾聽——
- 唇的記憶
- 也許那正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 但我們可以理解它——
- 在「倫理」與「溫度」之間
- 217張唇的靜默
- 年輕組:18–35 歲
- 要有中等至飽滿的唇形
- 但它們都在記錄——
- 那是一條看似冷酷的分界線——
- 217 張唇的記錄
- 水分的消逝與微妙的平衡
- 皮膚彈性(ISE)的平均值則從 53 降到 49——
- 關於水分的兩層:SCH 與 ELH
- 讓水分流失得更慢——
- 顏色的變化:紅的速度變慢
- 關於「暗」與「光」
- 水與彈性的對話
- 上唇與下唇:兩種命運
- 當科學說著人話
- 當水分開始有了年齡
- 就像一段不再波動的情感——
- 光澤的消失與靈魂的亮度
- 也是一種內在的彈性——
- 顏色的慢退──紅度的哲學
- 上唇與下唇:兩個不同性格的人
- 那上唇就像內向的人——
- 乾燥與平靜的交界
- 它告訴我們——
- 研究裡那些被拍下的紅色影像——
- 但嘴唇的質地
- 皮膚科醫師可以短暫逆轉——
文/張宏嘉 醫師(Inspired by Skin Research and Technology, 2025)
在唇與時間之間
有時候,我會想,嘴唇其實是一道風景。
它位於臉部最中央的位置,卻又始終在說話、進食、呼吸與沉默之間擺盪。
它既屬於我們的身體,又像是外界世界的一部分——與空氣、風、陽光、咖啡的溫度,以及一個陌生人目光中的微笑,都保持著最直接的接觸。
在皮膚醫學的分類裡,嘴唇被細分為四個領域:
長著絨毛的皮膚區(cutaneous lip)
微妙分界的唇紅邊界(vermilion border)
最具辨識度的唇紅區(vermilion)
以及隱入口腔的黏膜層(oral mucosa)。
這四個區域,
就像四個不同的國度,
彼此相鄰卻各自有著獨特的風土氣候。
皮膚區有毛囊與皮脂腺;黏膜層有黏液腺;
唯獨唇紅區——那條顏色最鮮明、最引人注目的邊界
——什麼都沒有。
它沒有油脂、沒有汗水、沒有防禦。它是暴露的、無法偽裝的。
這也讓它成為一個脆弱又誠實的地帶。
水分、角質與一點乾裂
從生理學的角度看,
唇紅區的角質層(stratum corneum)薄得驚人。
它不像臉頰那樣有完備的屏障,
也不像手掌那樣能抵抗外界。
因為角化不完全,它幾乎留不住水分,
就像黎明時分還掛著露珠的花瓣——一旦陽光升起,就會迅速蒸乾。
所以,我們常常會看到嘴唇乾裂、起屑、甚至顏色變暗。
風、紫外線、香菸、低溫、藥物、化妝品——
這些看似微小的外力,
都能在唇紅邊上留下痕跡。
那是一種微觀的風化作用。
一如時間如何讓岩石生出紋路,
年歲也會在唇的表面寫下它的章節。
研究者眼中的「唇」
世界上關於唇的研究,其實不多。
在醫學文獻裡,它們像散落的貝殼,
大多來自白人、日本或韓國女性的樣本。
研究者測量過的指標包括:
角質層含水量(SCH)
經皮水分散失(TEWL)
顏色(L*, a*, b*)
血流量、彈性等。
但在中國人身上——這片氣候濕潤、習慣喝熱茶、又愛吃辣的土地——
關於唇紅邊的研究,幾乎是一片空白。
我們知道中國女性的唇色偏暖、偏紅,
但缺乏精確的數據去描述;
我們談過唇紋、質地與主觀的「柔軟度」,
卻沒有人真正去測量它的水分含量、即時彈性與光澤度。
這正是研究者們的起點。
他們想知道:
——在不同年齡之間,唇紅邊會發生什麼改變?
——年輕的嘴唇與年長的嘴唇之間,除了顏色淡去,是否也潛藏著生理學的轉變?
——那條薄薄的紅線,是否能像指紋一樣,反映我們的生活習慣與時間軌跡?
南方的樣本,北方的思考
研究團隊選擇了中國南方。
那是一個空氣裡總帶著濕度與糖分的地方,
氣候溫潤,季節流轉的節奏比北方慢一些。
他們在這裡,找來 18 到 55 歲的志願者,
想要透過數據去理解「唇」這個小小器官如何隨年齡而變。
在現代生活裡,
我們可以改變頭髮的顏色、拉提皮膚、甚至重塑臉型。
但嘴唇的質地
——那種既柔軟又容易乾裂的質地——幾乎是不可逆的。
它是時間與環境共同雕刻出來的表面。
它不只是美學的符號,更是生理與心理之間的一道分水嶺。
當一個人老去,唇的亮度與彈性都會緩慢下降;
而那樣的變化,往往比皺紋更早出現,也更難被掩飾。
為什麼要研究唇?
因為在唇紅邊之中,
我們可以看到皮膚老化的縮影。
那是一個縮小的世界——
有表皮、角質層、膠原蛋白與水分動態;
也有環境壓力、光照損傷與代謝減速。
當我們理解這個小世界,就能理解皮膚的命運。
從實際應用的角度,
這樣的研究能為唇部護理產品提供科學依據:
我們可以更精準地設計保濕劑、光澤修復配方、甚至防曬護唇膏。
而在更深層的意義上,它提醒我們——
美,不只是顏色的問題,而是結構與時間的對話。
科學的溫度
這篇研究的出發點,是冷靜的、嚴謹的。
但在閱讀它時,我卻總覺得其中有一絲人性的溫度。
那種溫度不是來自數據,而是來自「注視」本身。
當科學家注視一雙嘴唇時,他們不只是測量,
而是在傾聽——
傾聽皮膚如何隨時間乾涸、
傾聽血液如何在表皮下流動、
傾聽每一次微笑背後的分子震動。
這是一種帶著溫柔的嚴謹。
而那,也正是現代皮膚科學最迷人的地方:
它在顯微鏡下追求真實,同時在生活裡尋找詩意。
唇的記憶
唇紅邊的顏色會變、彈性會減、光澤會退,
但它仍然保留著一種難以描述的生命力。
也許那正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它不完美,卻真實;
它會被風吹裂,也會因溫度柔軟;
它在歲月裡失去水分,卻從未失去感覺。
對研究者而言,唇紅邊是一個生理課題;
對我而言,它更像一段故事。
一段關於人與時間、感覺與科學、乾燥與再生的故事。
我們或許永遠無法讓唇保持年輕,
但我們可以理解它——
這理解本身,就是最深的一種修復。
在「倫理」與「溫度」之間
每一個研究都從倫理開始。
不是冷冰冰的條文,而是一種提醒:
在測量之前,我們正在面對一個活生生的人。
研究者可以觀察、可以採樣、可以記錄,
但必須以「尊重」為前提。
就像醫師診視病人那樣,要懂得保持距離,卻又不失人情。
珠江邊的研究院,在潮濕的空氣中閃著金屬光澤,
裡面有儀器、有數據,也有一群願意把時間交給測量的志願者。
他們不是病人,也不是模特兒,
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嘴唇,在科學的鏡頭下,是什麼樣子。
217張唇的靜默
研究共招募了 217 名健康志願者。
18 到 55 歲之間。
這是一個剛好橫跨三個人生階段的年齡區間:
剛成年的人、已習慣生活節奏的人、
以及那些開始覺察時間留下細紋的人。
他們被分成三組:
年輕組:18–35 歲
每個人都被要求保持安靜,不說話、不喝水、不舔唇。
在測量之前,他們會在一間恆溫恆濕室裡靜坐三十分鐘。
溫度 21 ± 1°C,濕度 50 ± 10%。
那不是冷氣房的冰冷,也不是蒸氣室的潮濕,
而是一種近乎中性的空氣,
讓嘴唇能夠回到「最自然的狀態」。
這一刻,空氣、皮膚與水分都在對話,
只是沒有人聽得見。
這是一份有條件的邀請。
可以被納入的條件:
要健康、要年滿十八歲、
要有中等至飽滿的唇形
唇紅區能容納 7mm × 7mm 的測試範圍,
不能是孕婦或哺乳期女性,
也不能是對一切都過敏的體質。
被排除的理由則更像一首繁複的詩:
不能擦口紅、不能抹護唇膏、
不能抽菸、不能在測試前喝咖啡或吃辣。
不能有唇炎、不能吃抗組織胺、不能打肉毒或玻尿酸、
甚至不能參加別的臨床試驗。
那是一種極端的還原。
他們要把唇,還給最原始的自己——
沒有顏色,沒有潤澤,
只有皮膚與時間。
所有測量都在兩個部位進行:
下唇中央與上唇唇珠位置(lip tubercle)。
研究人員使用 VISIA-CR 臉部影像分析系統(Canfield, USA)
拍下每個受試者的唇影。
那是一種近乎電影的光線,
柔軟卻精準,能記錄下紅色裡最細微的差別。
接一系列看似冰冷的名稱,但每一台儀器都像一位沉默的詩人
每一台機器都不說話,
但它們都在記錄——
角質層裡的水、皮膚的溫度、光的角度、
以及那條看不見的時間曲線。
測量結束後,資料被輸入 SPSS Statistics 27(IBM, USA)。
這是數學登場的時刻。
每一個水分值、每一個光澤點,都被轉化為變數。
研究者先以 Shapiro–Wilk 檢定查看數據是否「正常」
就像生活一樣,它從不遵循完美分佈。
於是他們採用非參數統計方法,
用 Spearman 等級相關(Spearman’s rank correlation)
去找出那些「不正常中的規律」。
他們比較上唇與下唇的差異、
比較不同年齡的變化、
計算光澤與彈性的關聯、
甚至為每一項 p 值設下臨界點:0.05。
那是一條看似冷酷的分界線——
在它之上是隨機,在它之下是「意義」。
在數據之間,有一種靜默的美
我總覺得,這樣的研究某種程度上像冥想。
人們靜靜地坐著,不說話,
只讓儀器測量、讓光線掠過皮膚、
讓那一瞬間的水分蒸發變成數字。
研究者不帶情緒,
但在那份冷靜裡,仍藏著某種溫柔的敬意——
彷彿每一條唇線、每一個亮度,
都在提醒我們:「身體的真實,不只是外表。」
實驗室的燈熄滅了。
那些精密的設備靜靜地待在原處,
探針微微泛著銀光,
彷彿仍在呼吸。
它們沒有感情,
但它們記錄了最細微的感覺。
217 張唇、無數個數據點,
構成了一首關於人與物質、
關於時間與水分、
關於「乾燥」與「柔軟」的詩。
217 張唇的記錄
如果我們能聽見每一張嘴唇發出的聲音,
那會是一首什麼樣的曲子?
也許是水分蒸散的輕微氣流,
也許是血液流動時微不可察的低鳴。
而在研究者眼中,這些聲音被翻譯成一串串數字。
他們測量了 174 位受試者的下唇紅邊,
這些數字構成了第一張關於「唇與時間」的地圖。
裡面記錄著五個指標:
經皮水分散失(TEWL)
即時皮膚彈性(ISE)
光澤度
角質層含水量(SCH)
與表皮層含水量(ELH)
水分的消逝與微妙的平衡
在圖表裡,TEWL——也就是水分離開皮膚的速度——
像是一條曲線,在三個年齡段之間微微起伏。
年輕組的平均值是 47.8 g/hm²,
中年組略高一點,49.5 g/hm²,
而年長組則下降到 45.0 g/hm²。
這是一條安靜的曲線,沒有劇烈的變化。
就像一個人三十歲時開始覺得嘴唇乾、
四十歲時又漸漸習慣這種乾,
五十歲時反而不再在意。
皮膚彈性(ISE)的平均值則從 53 降到 49——
那是時間拉扯過的證據。
光澤度的數字也隨之暗淡,
從 44 降到 40。
那是一種緩慢的退色,不突兀,但確定。
光澤這個詞,在儀器裡叫做 SGU(Specular Gloss Unit)。
它聽起來像是一個無機的單位,
但其實是關於「光怎麼被皮膚反射」的故事。
年輕的唇有光,是因為表面仍然平滑、
水分在角質與脂質間形成細小的鏡面。
而年長的唇,光線進去後被吸收,
被微細的裂縫吞噬,
只留下微弱的散射。
這個變化並不劇烈,但可以被量化。
研究者用統計學的語言告訴我們:
年輕組與年長組之間的光澤差異顯著(p < 0.05)。
這是一種冷靜的敘述,
卻在我讀來,
帶著一點詩意的心疼。
關於水分的兩層:SCH 與 ELH
角質層含水量(SCH)是皮膚最外層的濕度,
表皮層含水量(ELH)則是再深一點的水。
一個是「露珠」,
一個是「泉水」。
有趣的是,
它們在不同年齡之間並沒有明顯差異。
SCH 從 33 升到 35;ELH 從 44 升到 48。
反而略有上升。
這或許是因為年齡增加後,
角質層增厚、細胞代謝變慢,
讓水分流失得更慢——
就像年長的人學會了如何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即使內心早已乾裂。
顏色的變化:紅的速度變慢
接著是唇色。
研究使用兩套儀器:
一個是SkinColorCatch,像是帶著光線的放大鏡;
另一個是VISIA-CR,用偏光去掉反射,
只留下皮膚內部真正的顏色。
在這兩套儀器的世界裡,顏色被拆成三個數字:
L*:亮度(明或暗)
a*:紅度(偏紅或偏綠)
b*:黃度(偏黃或偏藍)
有時也加上紅斑指數(EI),
代表血液裡的血紅素濃度。
研究結果幾乎一致:
年齡增加,亮度下降,紅度減少。
那代表嘴唇的紅,不再那麼亮。
那不是失血,也不是病態,
而是血管與皮膚透明度的自然老化。
就像一首慢下來的歌。
二十歲的紅,是奔放;
四十歲的紅,是內斂;
五十歲的紅,是一種溫柔的褪色。
關於「暗」與「光」
研究者用表格寫下這些細微的改變:
在 SkinColorCatch 的世界裡,
a* 從 22 降到 20;EI 從 499 降到 485。
在 VISIA-CR 的鏡頭下,
L* 從 45.3 降到 42.2;a* 從 23.8 降到 21.5。
所有數字都在輕輕地下滑,
彷彿時間正在一格一格地將顏色抽離。
這不是突變,而是一種「緩慢的流逝」。
人不會在某一天突然老去,
嘴唇的顏色也不會在一夜之間失去光澤。
它只是每天都稍微淡一點,
直到有一天,你才驚覺——
原來,紅色也會變得安靜。
水與彈性的對話
研究還發現一組有趣的相關性:
水分越容易流失(TEWL 越高),唇的彈性越差。
這是身體的邏輯。
當角質層的水少了,
膠原的排列也變得鬆散,
光就不再能順利反射,
唇因此失去光澤。
另一方面,角質層與表皮層的水分則彼此牽引。
它們的相關係數是 r = 0.580——
這是數學語言裡的「深層共鳴」。
就像兩個人走在同一條街上,
步伐不同,節奏卻仍一致。
上唇與下唇:兩種命運
上唇的水分多,下唇的水分少;
上唇的 TEWL 低,下唇的 TEWL 高。
因為
下唇永遠更暴露。
它迎接風、陽光、咖啡、辣椒與親吻。
它是一個外向的靈魂。
而上唇藏得深,
在說話的時候被遮住,
像是性格內斂的人,總能保存一點水分。
在統計學上,這樣的差異非常顯著(p < 0.001)。
在詩的語言裡,它的意思是——
越被世界觸碰的人,越容易乾裂。
當科學說著人話
整篇研究的結果告訴我們:
唇紅邊不是靜止的,它隨著年齡、氣候與生活方式而變化。
這些變化不是疾病,而是時間的語言。
TEWL、ISE、SCH、ELH、L*、a*、b*、EI——
這些符號聽起來像密碼,
但其實,
它們只是在描述我們如何老去、
又如何在乾燥中學會柔軟。
在某個層面上,
這篇關於「唇」的研究,
也是一篇關於「人」的研究。
它提醒我們:
即使是最微小的邊界,也有自己的呼吸與年輪。
科學雖然冷靜,但時間總是溫的
當你看著一條條代表「光澤度」或「含水量」的曲線時,
你會忽然意識到:
那些線其實就是生命的軌跡。
它們從不筆直,
它們微微彎折、
緩緩下滑、偶爾又抬頭。
那正是人類的樣子。
當水分開始有了年齡
研究顯示,TEWL──水分流失的速度──
在年輕時達到高峰,中年略高,老年反而下降。
這很奇怪。
我們以為人老了會更乾,
但事實上,
皮膚學的邏輯卻剛好相反。
因為到了某個年齡,
角質層變厚、細胞代謝放慢,
皮膚表面像老屋一樣不再透氣,
反而鎖住了水氣。
這不是健康的保濕,
而是一種「時間造成的封閉」。
水不再自由流動,
它只是被困在裡面。
就像一段不再波動的情感——
不再蒸發,也不再滲透,
只剩下靜默的平衡。
光澤的消失與靈魂的亮度
研究裡有一個美麗的結果:
光澤度(Glossiness)隨年齡下降。
那是可以被數字證明的事實。
但在現實裡,我們也早就知道。
年輕時的嘴唇會閃著光,
那光不只是物理現象,
也是一種內在的彈性——
水分流動、血液循環、
表皮尚未被生活磨薄。
而當年紀漸長,
光開始退卻,
不再反射外界的光線,
只留下深層的色澤。
這不是喪失,
而是一種轉化。
正如同有些人隨著歲月不再明亮,
但卻多了一種柔和的透明。
在科學裡,這叫「光學散射減弱」;
在人生裡,這叫「看清楚自己」。
顏色的慢退──紅度的哲學
在兩台不同的儀器下,
所有顏色的數值都在下降:
亮度 L* 變低,紅度 a* 變淡,黃度 b* 也逐漸退色。
研究者稱之為「年齡相關性顏色衰減」。
但如果用人類語言來說,
那是一種「時間讓紅變得溫柔」的過程。
年輕的紅,是活躍、外放的;
中年的紅,開始收斂;
到了年長的階段,那紅色幾乎要與肌膚融為一體。
那不再是顏色,而是一種存在的痕跡。
這現象其實有解釋:
血管數量減少、表皮變厚、黑色素沉積增加。
每一條生理途徑都對應著一種生活的痕跡。
「變暗」不是衰退,而是記憶。
那是皮膚記得陽光、香菸、風,
記得那些被說過的話與未說出口的沈默。
在所有參數中,有一組微妙的關係最讓我著迷:
水分流失(TEWL)越高,彈性(ISE)越低。
數學上叫做「負相關」。
但如果你曾親手觸摸過乾燥的嘴唇,
你會知道那感覺像什麼。
那不是單純的缺水,
而是一種「失去回應」的狀態。
彈性,其實是皮膚對世界的回應力。
當你微笑、呼吸、說話、親吻——
皮膚都在彈回那個形狀。
但當水分流失,它就失去了回答的能力。
這在統計裡只是 r = -0.178,
但在我看來,那是一個極為人性的數字。
上唇與下唇:兩個不同性格的人
上唇含水多,下唇含水少。
上唇防禦強,下唇最容易乾裂。
如果嘴唇是一對戀人,
那上唇就像內向的人——
懂得隱藏,懂得保存自己。
而下唇則是外向的人,
總是先去迎接世界、迎接風。
所以它被曬黑、被風化,也最容易受傷。
但也正因為這樣,它更有故事。
統計學說這是顯著差異(p < 0.001),
可我更願意相信,
這是一種性格的命運。
角質層含水量(SCH)與表皮層含水量(ELH)之間,
呈現出高度的正相關(r = 0.580, p < 0.01)。
這意味著:表層若乾,深層也會乾。
這讓我想到人心。
我們常以為表面能裝得平靜,
但其實,
深層的乾燥早已蔓延。
皮膚與人一樣,
沒有真正的隔離層。
它會互相滲透、互相影響。
這就是科學最詩意的地方:
它揭示的不只是物理現象,也是一種情感結構。
乾燥與平靜的交界
在這篇研究,
研究者寫下這樣的總結:
「年齡對唇紅邊的生理特徵具有顯著影響,
並且上唇與下唇之間存在結構性差異。」
但如果你讀得更慢一點,
就會感覺那其實是一句哲學。
它的意思是:
所有的柔軟都會老去,
而所有的乾燥,最終都會學會平靜。
唇紅邊的生理變化,反映了年齡、環境與生活方式的交互作用。
上唇較為保濕,下唇更為暴露。
TEWL 與彈性呈負相關,SCH 與 ELH 呈正相關。
光澤度與紅度隨年齡下降,
而這些變化,為唇部護理與化妝品開發提供了基礎。
這些文字原本只是冷靜的學術句子,
但如果你靜下心去讀,
會發現它其實在說一件很人性的事:
我們都會失去光澤,但那不代表失去美。
真正的美,不是水分的多寡,
而是時間如何在乾燥與濕潤之間找到新的平衡。
217 張嘴唇、無數個數據點、
每一個 p 值與相關係數,
其實都是一個生命的側影。
那是皮膚的記憶,也是時間的聲音。
它告訴我們——
乾燥不是結束,而是轉化。
水分流失之後,
仍然有一種看不見的柔軟,
在體內,靜靜閃光。
當我寫完這篇文字,
讓我突然想起,
研究裡那些被拍下的紅色影像——
它們不只是樣本,而是一種存在的證明。
嘴唇,是皮膚與世界相遇的第一道門。
我們透過它說話、親吻、飲水、呼吸,
也透過它與宇宙交換溫度。
當它乾燥時,我們會塗上一層潤唇膏;
但當心乾時,我們需要的,
也許只是另一個願意傾聽的人。
唇的研究,
其實是關於人類如何學會柔軟地老去。
在現代生活裡,
我們可以改變頭髮的顏色、拉提皮膚、甚至重塑臉型。
但嘴唇的質地
——那種既柔軟又容易乾裂的質地——幾乎是不可逆的。
然而,
醫學仍然在這道細縫裡找到光。
皮膚科醫師可以短暫逆轉——
本文僅供衛生教育參考,不能取代專業醫師的診斷、治療或處方。實際用藥種類、強度與療程需由醫師依個別病況判斷。若症狀急速惡化、大面積起水泡、合併發燒或傷口化膿,請立即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