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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往下壓的三十年：一張投影片裡的美型變化，也是最容易追錯流行的地方

一張會議投影片，六組東西方女星的眼睛素描，三十年的眉型變化一次排開。眉毛動得比下顎線快得多，卻常常被病人用最持久的方式去追一個幾週就會換掉的流行。

張宏嘉 Benjamin Chang 皮膚科專科醫師 · VSKIN 院長 · PSKIN 主治醫師

更新於 2026年9月17日 肉毒

看到實證整形劉致和醫師在會議現場拍的投影片，我在其中一張停了很久。

投影片上畫了什麼

會場燈是暗的。投影幕左邊有一條藍色邊欄，上面點綴著幾片楓葉和銀杏。右邊白底上是六組鉛筆素描，每組只截到眼睛：上排三位西方女星，下排三位東方女星。另一張是三位東方女星的正面像，右下角印著「美知 IMAGE」。

劉醫師寫的說明是：1970s 到 1990s 的臉型時尚，東西方女星 30 年的美型變化。他還問大家，認得出畫的是哪些明星嗎？

認人這一題我不會回答，因為我沒有追劇 XD。我在意的是眉毛。

眉毛一路往下壓

兩排由左看到右，變化的方向一樣：眉毛越畫越粗，位置越來越低，眉毛和睫毛之間那段眼皮越來越窄。

西方那排，最左邊的眉峰又高又尖，細得像眉筆只描了一次。最右邊的眉頭往上刷開，捲髮一路蓋到太陽穴。眉峰還在，只是變厚了。

東方那排改得更多。左邊的眉毛短而淡，右邊幾乎拉成一條直線，眼線從外眼角往外勾，眉峰被整個壓平。

正面像那張，左邊穿著韓服，辮子垂在肩後，笑到露出上排牙齒。右邊戴著一圈層疊的鑽石項鍊，抿著嘴。三張素描底下還透出半透明的眼睛圖層，像是講者疊圖對照時留下的。

年代標籤有一處對不上

照時裝眉型史的整理，70 年代流行高挑、除毛修細的眉；80 年代轉為濃密自然的粗眉；90 年代又回頭，大量拔眉，修成細挑眉。

為什麼先給你看眼睛

劉醫師先放眼睛，再放全臉，讓台下猜人。只看眼睛那張，多數人要想一陣子。

大腦認臉，習慣把整張臉一起讀。1993 年 Tanaka 和 Farah 的實驗發現，五官單獨拿出來看，比放回臉上難認得多。

2003 年，MIT 的 Sadr 團隊把名人照片裡的眉毛修掉，另一組照片則修掉眼睛。結果少了眉毛的那組，受試者認出人的比例掉得更多。論文的結論是，認臉時眉毛的份量至少和眼睛差不多。

放回這組投影片來看，30 年來改最多的偏偏就是眉毛。

我怎麼看這套美學概念

每個年代只畫一位女星，看得出大方向，但撐不起「潮流」兩個字。六張臉又出自同一位畫家，筆觸會把人畫得越來越像。哪些差異是本人的，哪些是畫法的，分不開。

劇照和紅毯照，表情本來就擺得不一樣。從露齒笑到閉唇笑，未必是審美變了，可能只是拍照的場合換了。

眉型換得很快。粗眉流行了十多年，近兩年紅毯上又出現漂白或細到快看不見的眉。90 年代拔到長不回來的眉毛，現在很多人得靠眉筆補。那些年紋上去的細挑眉，雷射要洗好幾次；色料裡含氧化鐵或二氧化鈦的，打完還可能反黑。

所以最危險的做法，是用永久的方式，去追一個幾週就會換掉的流行。

回到診間

找我修眉型的病人，最常說的一句是：「不要讓人看出我有做。」

Sadr 那篇研究正好說明了原因。眉毛動得太多，熟人第一眼就會覺得你哪裡不一樣，只是說不出是哪裡。

病人拿平直眉的照片來，額頭打肉毒桿菌素時，外側劑量要收著。額肌外側放得太鬆，眉尾會往上翹，平眉就變成挑眉，跟她手機裡那張正好相反。想要西方那排的眉峰，外側提眉才是目標。同一種藥、同一塊肌肉，兩排病人要的結果剛好相反。

要粗還是要細，先拿眉筆試。畫錯了，卸妝棉一擦就沒了。

你十年前紋的那對眉，現在照鏡子，朋友還認得出來嗎？

參考文獻

1. Sadr J, Jarudi I, Sinha P. The role of eyebrows in face recognition. Perception. 2003;32(3):285–293. doi:10.1068/p5027. PMID: 12729380.
2. Tanaka JW, Farah MJ. Parts and wholes in face recognition. Q J Exp Psychol A. 1993;46(2):225–245. doi:10.1080/14640749308401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