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也只是一天
颱風再大,能拿走幾天?一支本站自繪的浮世繪動畫,從外海的雲捲起來畫到隔天早上港口放晴,配一篇短文:它很吵、很大,但也只佔日曆上的一格。
颱風要來的前一天傍晚,天空常常紅得有點過分。小時候大人說那叫火燒天。那時我以為天空是被什麼點著了,後來才知道,只是光從很遠的地方斜斜地照過來,穿過比平常多一點的水氣而已。很多看起來像預兆的東西,其實只是角度。
颱風真的來的那一天,世界會變得很簡單。窗戶關緊,冰箱裡有幾顆蛋和一盒豆腐,雨一陣一陣打在屋瓦上,像有人在隔壁房間反覆練習同一段鼓。能做的事情不多,人反而安靜下來。我把該回的訊息回完,泡一杯咖啡,坐著聽雨。雨並不在乎我聽不聽。
在診間這些年,常有人坐下來,用很低的聲音說:「醫師,我覺得這件事過不去了。」那種時候,我能說的話其實很少。有些事情確實很大,大到會把屋頂掀掉一角。可是我後來慢慢學會一件事:颱風再大,也只佔日曆上的一格。它不會因為自己很大,就多拿走一天。
隔天早上,通常是被很亮的光叫醒的。風停了,路上有斷掉的樹枝和歪掉的招牌,空氣乾淨得像剛洗好的玻璃杯。港口的船還綁在原來的位置,有人已經把漁網攤開來曬。沒有人宣布颱風結束了,大家只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事情裡。
我很喜歡那種早晨。東西壞了一些,該修的還是要修,可是那個早晨會很清楚地告訴你:昨天就是昨天。
所以如果你現在剛好在某一個颱風裡,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建議。把窗戶關好,把能吃的東西準備好,然後去睡覺。它很吵,它很大,但它也只是一天而已。
明天早上的光,會照常進來。
八月寫給一位學弟的〈別讓委屈住得太久〉,最後一句是「允許一切發生,也允許它穿過你」。如果你正卡在某一件過不去的事情裡,那一篇講得比較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