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詐騙犯遇上真言寶輪：Apate AI 偷時間
AI 怎麼讓詐騙犯白忙一場？澳洲 Apate 用聊天機器人拖住騙子，蒐集防詐線索；從韓立的真言寶輪到希臘欺騙女神，看看這門生意與成效數字的限制。
最近看到一則澳洲的 AI 新聞，讀著讀著，我竟然想起《凡人修仙傳》裡的韓立。
韓立修煉時間法則，身後浮現真言寶輪。寶輪運轉，金色光芒籠罩的地方，時間可以慢下來。敵人還在勉強移動，他卻已經掌握了先機。在《仙界篇》裡，他後來又練成「逆轉真輪」，讓自身時間流速加快。這兩種神通的作用有所不同，但想像起來都有一種奇妙的反差：同樣的一瞬間，在不同的人身上，可以有完全不同的重量。
澳洲有家公司，彷彿把這個念頭搬進了電話線裡。
它沒有仙靈力，也不會召喚金輪。它只有一群很會聊天、永遠不會口渴，還特別擅長把事情搞不清楚的 AI。
公司的名字叫 Apate，取自希臘神話裡的欺騙女神。
事情得從一場家庭野餐說起。澳洲麥覺理大學教授 Dali Kaafar 接到詐騙電話，本來可以直接掛斷，卻故意裝傻，陪著對方聊了整整 44 分鐘。對方耐心講解，他繼續問；對方以為快成功了，他又回到原點。
掛斷電話後，他想到：這 44 分鐘裡，騙子沒有空去騙別人。那如果換成 AI 來做呢？
後來，研究變成了公司。Apate 讓 AI 假扮成各種可能受騙的人，接聽可疑電話、回覆訊息，甚至走進網路上的可疑投資群組。AI 一面拖住對方，一面蒐集騙子主動透露的收款帳號、加密貨幣錢包、網站與話術，提供銀行及電信商作為防詐線索。
這裡最有趣的地方，是它重新計算了詐騙的成本。
我們平常想到防詐，會想到阻擋陌生號碼、提醒不要轉帳。Apate 卻想到另一件事：詐騙犯可以換門號，卻沒辦法把一天變成四十八小時。
一名騙子如果把兩個小時花在假裝很有錢、又永遠搞不懂網銀操作的「阿嬤」身上，最後才知道阿嬤根本是一段程式，那大概比被掛電話還難受。
這讓我想到韓立的真言寶輪。當然，小說裡真的改變了時間法則，現實中的 AI 並沒有這種能力。它只是讓對方以為自己一步步接近成功，於是甘願把時間留在電話裡。旁邊的鐘照常走，騙子的業績卻沒有跟著往前。
希臘人給這門生意的名字，甚至早在兩千多年前就準備好了。
在赫西俄德的《神譜》裡，Apate 是夜之女神 Nyx 的女兒，象徵欺騙與詭計。後來的《酒神頌》還寫到，她把具有迷惑力量的腰帶借給天后 Hera。Hera 藉此設計宙斯的情人 Semele，最後釀成悲劇。
古代故事裡，Apate 的力量讓人相信一件不該相信的事。到了今天，澳洲的新創卻把她的名字借過來，讓騙子相信電話另一端真的坐著一位快要匯錢的受害者。
這個安排有點諷刺，也有點好笑。曾經被用來傷害人的欺騙，現在成了保護人的工具。
根據 2026 年 10 月 TechCrunch 的報導，Apate 表示，它的系統已經累積約 250 萬次互動，合計耗去詐騙者約 17 年的時間；澳洲電信業者 TPG 也將近 59 萬通電話導向其 AI 系統。公司在同年 8 月完成 815 萬美元的種子輪募資。
這些數字很吸睛，但要記得，它們主要來自公司對媒體的說明，不能直接當作經過獨立查核的成效報告。尤其外界轉傳的「澳洲聯邦銀行詐騙損失下降 76%」，雖然出現在受訪者的說法裡，仍不能因此斷言全是 Apate 的功勞。銀行同時使用許多防詐措施，真正的因果關係需要更多公開資料。
我反而覺得，這家公司最值得觀察的地方，是它想賣給銀行與電信商的東西。陪騙子聊天只是表面；真正可能值錢的，是騙子在以為快成功時，不小心說出來的情報。
這個模式能否長久，還得看 AI 通訊費用、誤判風險，以及那些情報究竟能幫客戶減少多少損失。未來詐騙集團也可能派 AI 出來打電話，到時候兩邊的程式互相說服，彼此耗電，誰的帳單比較高，恐怕又是一個新問題。
想到這裡，突然覺得韓立如果生活在今天，可能也會對這家公司有點興趣。
他修煉真言寶輪，是為了在危急時刻替自己爭取時間。Apate 所做的，則是盡量拿走詐騙犯原本準備用來傷害別人的時間。
時間一樣一秒一秒過去，卻因為被誰使用，而有了完全不同的結果。
如果有一天，詐騙集團忙著教 AI 阿嬤操作網銀，真正的阿嬤剛好可以安心吃完一頓晚餐，那這個現代版的「時間法則」，倒也算修得不錯。
資料來源與說明
- TechCrunch, 2026-10-14, “Apate sends AI agents undercover to get scammed so they can gather fraud intelligence”: https://techcrunch.com/
2026/ 10/ 14/ apate-sends-ai-agents-undercover-to-get-scammed-so-they-can-gather-fraud-intelligence/ - Macquarie University, “Scamming the scammers” (2023): https://lighthouse.mq.edu.au/
article/ june-2023/ scamming-the-scammers - Theoi, “Apate”: https://www.theoi.com/
Daimon/ Apate.html - 忘語，《凡人修仙之仙界篇》，「逆轉真輪」相關章節。
如果想看 AI 從聊天走向實際執行工作的另一個例子，我也記過〈我去上班，AI Agent 留在電腦前替我蓋診所〉。那次是把自己的時間留給看診，這次則是讓騙子把時間花在程式身上。